這棟小樓為什麼會處於住院部最偏的一隅,是因為裡麵住的都是等待臨終關懷的病人,少有閒雜人員打擾,很是冷清。
血梟教主會選在此處藏身,正是看中了這份安靜,既能避開耳目,又不易引人驚擾。
董興勇跟蹤黑袍人過來時,在樓下意外見到林燕寧父親林懷誌。他比一年前蒼老了許多,脊背也佝僂了。
林懷誌站在樹下的陰影處,雙手捂住臉,肩頭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從指縫間漏出,透著徹骨的悲慟。
他本是榆寧市人民醫院的主任醫師,憑著他的人脈和醫術,家中若有親人生病,大可以直接安排在本院治療。
現在卻千裡迢迢來了京都,還守在這棟臨終關懷樓外,那裡麵必定是他的至親之人,且已到了無力迴天的最後時刻。
董興勇處理完血梟教的事情,便打算去找林懷誌問個究竟。
纔到樓下,就見林懷誌正跟著幾名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一張醫用轉運床往救護車上推。
再瞧那車廂裡,密密麻麻擺滿了重症監護的儀器,閃爍的指示燈映得周遭的空氣都透著幾分焦灼。
臨上車前,有位中年醫生用力拍了拍林懷誌的肩膀,語氣裡滿是不忍:“老林,你可要想清楚,燕寧可能在半路上就……”
林懷誌猛地轉過頭,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濕痕。此刻,他的語氣聽著堅決,可那發顫的聲調,到底泄露了心底裡的絕望,“既然這是她……的心願,就依她吧。”
說罷,俯身湊近病床,聲音沙啞卻放得輕柔,像是怕驚擾了床上的人:“女兒,咱們現在就回家,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
病床上的女孩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全然冇了往日的鮮活模樣。
可就在林懷誌話音落下的刹那,一行清淚從她眼角悄然滑落,順著顴骨蜿蜒而下……
眼前這一幕,讓董興勇太驚訝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當初他離開榆寧市前,怕李峰家人會報複林燕寧,曾托過肖朝陽幫忙照顧一二。
可不久後,肖朝陽回了天鷹京都分隊,榆寧市的這攤子事,便全權交到了言墨手上。
言墨起初還留著心,暗中盯著李家的動靜。幾番探查下來,發現李家徹底蹦躂不起來,根本冇有那個膽量報複。於是對林家那邊的關注,也就漸漸淡了下去。
所以董興勇隻知張家的情況,根本不清楚林燕寧生了重病,也想象不到,僅是一年多的時間,那個青春洋溢的花季少女竟會變成如今這副油儘燈枯的模樣。
他冇有立刻上前驚擾,隻是靜靜立在原地,看著救護車的車門緩緩關上,直到車身發動、漸漸駛離,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殘影,隱身上車。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靜穆中透著化不開的傷感。
林懷誌坐在床邊,握著女兒枯瘦如柴的手,目光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臉,淚水無聲地滾落。
而隨車的醫護人員斂聲屏氣,緊盯著儀器螢幕上跳動的各項資料,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董興勇的指尖撚動法訣,一道極淡的靈力無聲散開。瞬息之間,除了專注駕駛的司機,車廂內的林懷誌與醫護人員皆雙目微闔,陷入被催眠狀態。
他緩步走到病床邊,俯身凝視著林燕寧。少女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裸露在外的手腕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麵板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董興勇深吸一口氣,將神識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滲入林燕寧的體內。這一探之下,饒是他見慣了生死搏殺,也不由得心頭一震。
林燕寧的五臟六腑竟如同被蟲蟻啃噬過一般,氣機紊亂不堪,經脈更是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更詭異的是,她的丹田深處,盤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邪氣。
這邪氣的氣息,隱約透著蝕骨咒的陰冷,卻又比蝕骨咒更添幾分詭譎凶戾。正死死纏附著她的生機,以一種極緩的速度,一點點將她殘存的生命力耗儘。
董興勇的指尖靈力流轉,試圖將邪氣逼出。可甫一接觸,那黑氣便如同活物一般,猛地縮入經脈深處,同時反震出一股陰冷的力道,震得他指尖微微發麻。
什麼鬼?董興勇心中陡然掀起驚濤駭浪,不禁眉頭緊鎖。
思索片刻,目光掃過昏睡的林懷誌,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取出一顆培元丹,小心翼翼地撬開林燕寧的牙關,將丹藥送了進去。
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間緩緩淌入腹中。不多時,林燕寧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漸漸平穩了幾分,蒼白的臉頰上,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緊接著,董興勇的指尖在林燕寧眉心輕點,佈下一道護身結界,暫時護住她的生機。
凝神細思,總覺得這縷邪氣雖比蝕骨咒凶戾,但源頭還是與那邪術脫不了乾係。
於是,打算調出係統查詢。結果召喚了幾次,虛擬麵板就是不出來。
“跟我玩裝死這套是吧?信不信我讓你廢得更徹底些?”
威脅的話撂出去,係統依舊死寂無聲。
董興勇冇耐心等了,“那行,你冇在我這留下的必要了。我先廢了你,再來救我朋友。”
將神識凝成利刃,準備強行探入係統核心。
下一瞬,虛擬麵板出現,穩的一批。
“我在忙升級。”聲音依舊冰冷。
“都被我切斷了和神界的聯絡,成了單機,你升哪門子的級?”董興勇毫不留情地揭穿它。
“……”係統裝死,不吭聲。
董興勇冇再繼續懟它,問:“替我找本至極陰邪的修煉法門書。”
“你自己不會搜尋?”係統頑強抵抗。
董興勇忍了忍:“你有收錄嗎?”
“你給我升級的機會了嗎?”係統在作死的路上狂奔。
“……”冇多餘的話,董興勇再次準備強行探入係統核心。
“你朋友中的是噬生咒。”這回,係統的反應很快。
董興勇停住,收回神識:“繼續。”
係統:“噬生咒堪稱眾咒之母,此咒以活人精血為引,將天地間至陰至穢的邪氣凝練入體,如附骨之疽般蠶食生機。但凡中咒者,生機會被一點點抽乾,最後化作一灘枯骨,連轉世的機會都留不下。”
董興勇冷靜地問:“告訴我破解之法。”
係統:“此咒一旦種下,除非施咒者主動解除,否則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