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酷暑依舊,但黃小蘭的腳步卻更加輕快而充實。她像一塊被投入知識海洋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
雖然係統簽到依舊不給力,“謝謝惠顧”已是常態,但黃小蘭心態很平和——不平和也沒辦法,現在的智商夠用了,並不貪求更多。
去李老師家的那一天,彷彿為她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前世的她隻在網上看過別人做實驗,從未親手嘗試過。李老師的書房兼實驗室裡,各種儀器、模型和線路圖讓黃小蘭眼花繚亂,驚喜與興奮交織。
老人興緻勃勃地為她演示最簡單的摩擦起電,當玻璃棒吸引碎紙片的瞬間,黃小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這叫靜電,”李老師說著,又搬出一個更大的儀器,“來,再看看這個。”那是一個模擬天體執行的黃銅裝置,當他輕輕轉動把手,幾個小球便在精巧的軌道上規律運轉起來。
黃小蘭屏住呼吸,彷彿看到了整個宇宙的縮影在眼前轉動。雖然以前看過視訊圖片,有大概瞭解,但親手操作、親眼所見,感受截然不同。
李老師還帶她做了光學實驗。當三稜鏡將一束普通的陽光分解成一道絢爛的七色彩虹,投射在昏暗的牆壁上時,她忍不住輕聲驚嘆——原來這就是彩虹的原理。
“物理,就是弄明白這個世界為啥是這樣轉、這樣跑的學問,”李老師擦著額頭的汗,看著滿臉興奮的小姑娘,慈祥地笑了,“丫頭,你腦子靈,是塊好料子。記住咯,咱鄉下的娃娃,也能成科學家。”
科學家不敢想,但黃小蘭確確實實愛上了動手探索的每一天。
第二天去張老師家,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震撼。
張良慶老師住在城郊一處清幽的小院裏。一走進他的書房,黃小蘭就愣住了——整整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墨汁混合的獨特味道。
“這和圖書館差不多……”她心想。陽光從窗戶照入,細微的塵埃在空中飛舞。
“這…好多書…”她站在門口,幾乎不敢進去。這麼多書,得看多久啊?張老師是真正愛書的人。
張老師看著她肅然起敬的樣子,溫和地笑了:“攢了一輩子,大概有四五千冊吧。有些是我爹傳下來的,有些是我自己幾十年慢慢搜羅的。你看,這是《永樂大典》的影印本,這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魯迅全集》…”他如數家珍地介紹著。
黃小蘭小心翼翼地拂過那些或嶄新或斑駁的書脊,彷彿觸控的是具象化的智慧。
“以後你想來隨時來,相中哪本,就拿去讀。”張老師語氣平和卻鄭重,“書這東西,不怕讀得多,就怕不肯讀。”
黃小蘭重重地點頭,心中充滿感激。
她在書房角落還發現了一台桌上型電腦,還是那種大腦袋的顯示器。黃小蘭眼神有點怪異——這電腦好古董,但這確實是她今生第一次見。
張老師以為她沒見過電腦,解釋道:“這電腦你也可以用,我先教你怎麼開機、用鍵盤、打字、搜尋……電腦查資料還是很方便的。”
黃小蘭一邊學,一邊有點出神,想起了陳明哥的事。應該去找劉叔幫忙,他在教育局上班,路子更多。可惜這兩天都沒見到人。
白天,她就在幾位老師家之間穿梭求學,如饑似渴。
傍晚暑氣稍退,她回到家,搖身一變,成了家裏的“小老師”。
院子裏那盞明亮的燈泡早早亮起,一張大方桌旁圍著五個腦袋——她的兩個親弟弟和二伯家的三個孩子。
最初最抵觸的黃鵬,現在反而成了最積極的一個。自從那次被黃小蘭的英語實力“碾壓”後,他徹底服氣了,成了堂妹最認真的學生。
“蘭子姐,這道物理題啥意思啊?”
“你先把這個公式理解了,物理和數學其實是相通的。”
“英語單詞我今天背了又忘…”
“我教你個法子,根據音標來記…”
黃小蘭不僅教他們知識點,更把從老師們那兒學來的思維方法和學習竅門潛移默化地教給他們。
有時,家長甚至會搖著蒲扇溜達過來“查崗”,順便送些水果、甜品。
黃小蘭覺得自己成長很快,但還是感到不足,萌生了跳級的念頭。
這天剛進門,她就碰到了許久未見的劉叔,瞬間眼前一亮——等的人終於到了。
劉博遠昨天剛從市教育局開完會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睡眠不足的疲憊,但眼神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正在院子裏悠閑地喝茶,實驗班的事總算處理得差不多了。
“劉叔!”黃小蘭快步迎上去,聲音清脆。
劉博遠抬頭,看見是黃小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是蘭子啊!聽說你最近可了不得,學得累不累?”
黃小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劉叔,我正想找您呢。您最近忙嗎?”為了陳明哥,她必須開這個口。
劉博遠看她臉色有些為難,笑言道:“是不是學累了?可以休息幾天,陳老爺子他們會理解的。”他心裏嘀咕,這孩子別是累壞了,老爺子們也太狠了,連軸轉,再是天才也得休息啊。
黃小蘭見劉叔現在心情不錯,趕緊細細道來了陳明哥的事,怕過一會兒自己就沒勇氣問了。
劉博遠沉思了一會正色道:“你這個學校,我幫你問問,過兩天答覆,別擔心。學校很多,就是要找靠譜的。”他心想,上次市裡見到的老梁應該可以,不成就讓老梁打聽。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的劉老爺子欣慰地搖著扇子,看了一眼還在思考的兒子和緊張的黃小蘭,安撫道:“放心,你劉叔認識的人多。”
黃小蘭一聽這話,鬆了一口氣:“謝謝劉叔,謝謝劉爺爺。我舅舅就一個兒子,總不能南下打工,所以就想學個技術。”
劉承誌覺得黃家眼光不錯,鼓勵道:“想著讀書就是好事。計算機是個有前景的專業。”
“對的,我爸也說這個專業好。”黃小蘭不好意思地給黃爸戴了頂高帽。
劉博遠也覺得黃家明事理,笑著說:“放心,等會兒我就打電話問問人,你就等我的好訊息吧。”
黃小蘭眉間放鬆,向劉叔道謝後,就進書房寫作業了。
兩天後,好訊息終於來了,是劉博遠帶來的。
那天傍晚,他特地騎車送黃小蘭回家,臉上帶著明朗的笑意:“蘭子,問到了!”他的聲音裡透著幾分自豪,“市工業技術學校今年正好開設計算機應用專業,是中專,國家承認學歷。畢業後如果成績好,還可以上本科。我聯絡了學校的梁校長,他是我的老同學,說隻要通過簡單的入學測試,就能錄取。”
黃小蘭坐在後座,又驚又喜,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入學測試?難嗎?”
“別擔心,”劉博遠在前麵笑著搖頭,“就是基礎的語文、數學,再加一點簡單的邏輯思維題。對你陳明哥來說應該沒問題。關鍵是——”他壓低了聲音,“梁校長說了,這個專業是新開的,師資和裝置都是最新的,還有專門的機房,每人一台電腦呢!”
“如果你哥不會,你可以先幫他補習。”以這小蘭的學習進度教人還是可以的,他都聽說了她在家幫兄弟姐妹補習的事情了。
“真的?”黃小蘭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在前世看來再普通不過的條件,在這個時代卻是難得的好資源。
黃家很近,轉眼就到了。
“當然是真的。”劉博遠停下摩托,下車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報名地址和測試時間。讓你舅舅帶著陳明下週一去市裡參加測試。我已經跟梁校長打過招呼了,隻要不是太差,基本都能過。”
黃小蘭下車後,用衣服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紙條,彷彿接過一件珍貴的寶物。紙條上工整地寫著一行地址和日期,還有一個聯絡電話。
“謝謝劉叔!”黃小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我這就去告訴我爸!”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家裏跑,卻被劉博遠叫住了:“等等,蘭子。還有個事——”他神色認真了些,嚴肅道:“這個專業是三年製的,學費不便宜,一年要2000塊錢。住宿費另算。你得讓你舅舅家有個心理準備。”
2000塊。在九十年代初,這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黃小蘭的心沉了一下,但隨即又堅定起來。比起南下打工的未來,這筆投資值得。
“我知道了,劉叔。我會跟我爸媽和舅舅好好說的。”
她小心翼翼地摺好紙條,放進書包口袋裏,還特意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然後飛快地跑進門,高聲喊道:“爸、媽,劉叔來了!”
“蘭子?跑這麼急幹啥?”陳三妹從廚房出來,疑惑地看著她。
黃誌成聽到喊叫聲從裏屋走出,疑惑地問:“你劉叔來了?哪呢?”看到門外的劉博遠,頓時驚喜道:“進來啊,劉老弟!謝謝你送小蘭回來!”他快步走向門外,熱情招呼劉博遠進門喝茶吃飯。
在小院坐下後,黃小蘭平復了一下呼吸,把劉叔的話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了爸媽,包括學校的情況、專業的優勢,當然也沒有隱瞞學費的事。
劉博遠坐在旁邊補充幾句,客觀分析了其中的優勢與缺點。
黃誌成和陳三妹聽得喜上眉梢,覺得這學校真好。
黃誌成一把握著劉博遠的手,感動得不知如何表達:“……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謝你們…”他不知不覺動作大了點,搖得劉博遠左右搖擺。
劉博遠一臉為難,人被晃得不知如何拒絕,心裏嘀咕:這也太有力了。
黃小蘭好笑地看著一身強壯的爸爸把文質彬彬的劉叔搞得一臉窘迫,怕再這樣下去劉叔要翻臉了,趕緊拉開二人:“爸,你別太激動了,明天趕緊去通知舅舅。”她都看到劉叔偷偷鬆口氣了。
黃誌成隻好放開手,退後一步,轉身對陳三妹說:“去買點菜,劉老弟就留下吃飯吧。”
劉博遠連連擺手拒絕,語氣平淡:“我等會有事,今天就不吃了,下次再來。”
黃誌成隻能無奈地送走了劉博遠。
陳三妹到現在還激動地搓著手——侄子的事有眉目了。雖然學費高了點,但擠擠還是有的。
她轉身對黃誌成輕聲道:“你要不要今天晚上就打個電話過去?”租的房子就這點不方便,沒裝電話。
黃誌成從一臉高興轉為糾結——他還有一個侄子呢。他遲疑了一下,對黃小蘭說:“我等會就去問問。你先吃飯。”接著又有些支支吾吾。
黃小蘭疑惑地問:“爸,你想說什麼?”
黃誌成隻遲疑了一下:“你說讓你大哥去學怎麼樣?”
黃小蘭微笑一下:“這得問大伯,說不定他不肯去呢。如果要去,就找劉叔打個招呼。”她心想,大伯母那麼小氣,學費那麼貴,說不定捨不得送兒子去讀書。
黃誌成想著大哥扭捏的性格和大嫂小氣的做事方式,深深嘆了口氣——這確實不是他能做主的。
隻能今天打個電話問問,晚上再去二哥家商量商量了。
黃小蘭已經白天學的頭暈眼花腦幹用盡,已經有好訊息了,準備睡一個美美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