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道至簡
懸崖上方的殘陣徹底暗淡。
陸雲將那塊帶有詭異豎瞳的黑色玉牌收入儲物袋底層，神色平靜。
兩人迅速打掃戰場，另外兩具焦黑的殺手屍體上冇有搜出有價值的東西。
陸雲用腳尖踢開那堆焦炭，帶著嶽無雙沿著崎嶇的山路快速離開峽穀。
半日後。
師徒二人踏著滿地枯葉，回到了玄天觀。
荒山上的道觀十分破敗。
山門的紅漆早已剝落，半邊木柱傾斜。刻著“玄天”二字的牌匾佈滿裂紋，掛在門梁上搖搖欲墜。
院內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正殿裡供奉的不知名神像腦袋掉了一半，滾落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下。
陸雲跨過門檻，徑直走向正殿，在唯一還算乾淨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意念下沉，淡紫色的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展開。
經曆了南陽鎮買符和峽穀截殺，他賬麵上的可用積分已經歸零。
陸雲清點了一遍庫存。目前手裡的底牌，除了一百塊下品靈石，就隻剩下一張威力極大的攻擊符寶。
係統物品欄裡，還躺著一團白色光暈——特殊道具：【弟子天賦 1】。
陸雲關掉麵板，視線投向院外的東偏房。
嶽無雙回到道觀後，去後院打了一桶冰涼的井水，粗暴的沖洗掉滿臉的血汙。他撕下裡衣的布條，死死的勒住左肩上被短刀貫穿的傷口，連止血散都冇敷，便一聲不吭的鑽進了偏房。
峽穀裡的生死搏殺，讓這個隱忍了十六年的少年看清了修仙界的殘酷。
練氣一層的修為，連護住自己性命的資格都冇有。
他現在隻想變強。
天色漸暗，厚重的陰雲遮蔽了晚霞。
陸雲閉目養神。直到庭院裡颳起一陣陰冷的怪風。
“砰！”
東偏房的方向猛的傳出一聲悶響。緊閉的木窗框劇烈震顫，糊在上麵的窗戶紙被一股無形氣浪瞬間撕碎。
空氣變得黏稠。
陸雲立刻睜眼。他察覺到，庭院裡的環境正在發生扭曲的改變。
院落左側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槐樹，樹乾表皮突然抽出嫩綠的新芽，但在半尺之外的另一截樹枝，卻自燃起來，冒出幽藍色的火苗。
水井邊緣迅速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而在冰霜之下，堅硬的青石板軟化隆起，刺出幾根尖銳的土刺。
金、木、水、火、土。五種基礎靈氣失去平衡，在偏房上空對撞絞殺。
出事了。
陸雲起身，幾步跨過庭院，右腿發力，一腳重重踹在偏房的木門上。
腐朽的門板轟然倒塌，砸起一片灰塵。
屋內的景象讓陸雲目光微沉。
狹窄的木床上，嶽無雙**著上身盤膝而坐。他的麵板表麵呈現出五色斑塊。青、紅、黃、金、藍五股暴亂的氣息，在他的皮肉下橫衝直撞。
血管暴突扭曲，肌肉纖維承受不住不同屬性靈力的切割，接連崩斷。濃稠的黑血順著他的七竅不斷溢位，將下半身的粗布褲子徹底染紅。
嶽無雙雙目緊閉，牙關咬的哢哢作響，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吼。
五行雜靈根最忌諱操之過急。這小子想強行融合體內雜亂的靈氣破境，結果遭到了嚴重的反噬。
陸雲冇有猶豫，大步上前，右手成爪，一把按住嶽無雙顫抖的肩膀。
指肚剛一觸碰到那滾燙的皮肉，一股狂躁的抗力便轟然爆發，直接將陸雲的手指彈開。
指尖傳來一陣灼痛感。
這五股力量已經完全失控，任何外力的強行壓製，隻會引爆他的丹田，讓他當場爆體而亡。
視網膜右下角的係統麵板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警告：繫結弟子走火入魔，生命體征極速下降。】
【檢測到五行靈力暴亂，建議立即使用特殊道具：弟子天賦 1。】
冇有任何遲疑，陸雲意念一動。掌心瞬間多出一團柔和的白色光芒。
他猛的抬起右手，一掌重重拍在嶽無雙的天靈蓋上。
白光順著掌心直接冇入頭骨。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在屋內迴盪。那團白光入體後，瞬間分散開來，蠻橫的切斷了五行靈氣暴走的路線。
緊接著，一股不容反抗的規則之力降臨，將體內互相排斥的金木水火土五種能量強行揉碎、擠壓。
嶽無雙發出一聲慘叫，身軀猛的向上弓起。
五色光芒在他麵板表麵劇烈閃爍了數次，最終徹底暗淡，交彙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灰濛濛的、看不出任何屬性的混沌色澤。
【道具使用成功。】
【弟子嶽無雙打破靈根桎梏，成功覺醒：偽混沌道體（殘缺）。】
機械提示音落下的瞬間，嶽無雙緊繃的肌肉徹底鬆弛下來。他癱倒在木板上，大口喘息，接連吐出幾口腥臭的淤血，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紅潤。
陸雲剛準備收回右手，手腕處突然感受到一股下墜的分量。
一本邊緣磨損嚴重的獸皮古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封麵冇有任何裝飾，隻用乾涸的暗紅色顏料寫著四個古拙大字——《混沌開天經》。
他掀開封皮掃了一眼。滿紙繁複古篆，字形扭曲，似乎在自行變化，看上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不知所雲。
陸雲手腕一抖，直接將古籍甩進嶽無雙懷裡。
“你的體質變了。先前的功法不用練了，看這個。”語氣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嶽無雙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雙手捧起經書，翻開第一頁。
視線剛落到那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上，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天地未分，五炁糾纏......無極生太極，化無為有，五氣同源......”
嶽無雙逐字默唸，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那些古篆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跳躍，完全無法連成一條清晰的經脈執行圖。
原本已經被強行壓製下去的靈力，再次因為神識的混亂出現了躁動的征兆。
“師傅......”嶽無雙合上經書，痛苦的閉上眼睛，“弟子愚鈍。這經文太過玄奧，尤其是這‘化無為有，五氣同源’之理，弟子根本摸不到門檻。靈氣在丹田內凝滯不動，完全不聽使喚。”
陸雲站在床邊，臉色不變，背在身後的手指卻微微捏緊。
係統給的功法連個基礎的運轉說明都冇有。他自己連築基都不是，哪裡懂得這等古經？
但高人的架子不能倒。
看著嶽無雙滿臉挫敗的模樣，陸雲轉過身，麵向窗外滿目瘡痍的庭院，大腦飛速運轉。
功法講究五行歸一，迴歸混沌。說白了，就是把不同屬性的東西變成同一樣東西。
物理學定律。
陸雲眼簾微垂，語氣平緩：“你覺得，金木水火土，是五種不同的東西？”
嶽無雙有些茫然的睜開眼：“這是修仙界的共識，五行相生相剋，屬性各不相同。”
“愚昧。”陸雲冷斥一聲。
嶽無雙身軀猛的一顫，立刻低下頭。
“那不過是表象。”陸雲揹負雙手，聲音在狹窄的偏房內迴盪，“木柴燃燒產生火焰，此為木生火。火焰燒儘留下灰燼，此為火生土。你以為，是木頭變成了火？”
“它們從未改變，隻是同一種事物的不同形態。你可以將其稱之為——能量。”
嶽無雙一愣，被這個陌生的詞彙弄糊塗了。
陸雲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直接將前世初中物理課本裡的熱力學基礎搬了出來：“能量，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它隻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或者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其它物體。在這個過程中，總量始終保持不變。”
“水火不容？那隻是因為能量的波動頻率不同。世人愚昧，將五行強行割裂，殊不知火的熱度、水的流速、木的生長，皆是能量波動的表現。”
陸雲轉過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木床上的徒弟，丟擲最後的定論：“物質不滅，能量守恒。拋開那些相生相剋的規矩，把它們當成同一種波動去排程。這就是化無為有。”
話音落下。
東偏房內徹底冇了聲響。
床榻上的嶽無雙張大嘴巴，呼吸都停滯了。
能量......轉化......守恒......
這些直白粗暴的言語，直接撕裂了他十六年來的認知壁壘。在他潛意識深處，原本晦澀難懂的古籍經文，突然被這幾句大白話點通了。
他彷彿看到水蒸發成雲，雲化為雷，雷劈中木燃起火，火燒儘後變成土。
這是一個閉合的圓，冇有相剋，隻有轉換。
“轟隆！”
嶽無雙的大腦深處爆發出一聲源於規則共鳴的巨大轟鳴。
阻擋了他整整十六年的修為壁壘，在這一刻佈滿裂紋，隨後轟然崩塌。
玄天觀上空的厚重陰雲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強行扯碎。方圓數裡的天地靈氣暴走，化作一個肉眼可見的漏鬥狀漩渦，直奔東偏房而來。
狂風捲碎了屋頂殘存的瓦片。粘稠的靈氣順著屋頂缺口傾瀉而下，全數灌注進嶽無雙的天靈蓋。
灰濛濛的混沌靈氣在他的氣海中瘋狂擴張。
練氣二層。
練氣二層巔峰。
砰！
一陣細密的筋骨齊鳴聲爆出。
練氣三層！
強大的氣浪向外排開，將屋內的破木桌椅直接震成木屑。陸雲站在氣浪邊緣，青袍翻飛，雙腳死死紮在地磚上。
這都行？他心裡也咯噔一下。
靈氣風暴漸漸平息。塵埃落定。
嶽無雙從木床上一躍而下。他周身環繞著一層極淡的灰色氣流，原本渾濁不堪的五行靈氣被徹底馴服，化作一爐。
脫胎換骨。
“師傅傳道之恩，弟子粉身碎骨難以為報！”
嶽無雙雙膝重重砸在殘破的石磚上，石磚當場龜裂。他眼眶通紅，腰身一彎，額頭重重磕向地麵。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就在他膝蓋觸地、腦門磕在石磚上的同一瞬間。陸雲剛抬起手，準備虛扶一把。
異變突生。
一股龐大的靈力，無視了任何經脈運轉的規則，直接從虛空中蠻橫的撞進陸雲的丹田。
這是係統繫結的反哺機製。徒弟突破，師父按比例獲取修為反饋。
但這股源自偽混沌道體的力量太過磅礴。陸雲伸出的右手猛的僵在半空。小腹處傳來一陣幾乎要撕裂身體的鼓脹感。
他體內的練氣三層靈力，在這股力量麵前瞬間被衝散。
粗暴的靈力，在脆弱的經脈網路裡橫衝直撞。陸雲的四肢百骸傳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麵板表麵不受控製的泛起一片詭異的紅芒。
他的丹田，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