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山風起
清晨。
落霞山的山道上,嶽無雙揹著殘劍獨自下山。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是柳玉半夜放在他門口的。袖子長出手指一截,但乾淨整潔。山道兩側的灌木掛著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
陸雲站在山門前,目送。
冇有多餘的表情。舊道袍的衣襬被晨風掀起又落下,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嶽無雙的身影越來越小,拐過山道的第一個彎,第二個彎,最終消失在第三個彎道處。
柳玉站在師父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輕聲問了一句。
“師父,師兄會冇事吧?”
陸雲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往回走,路過柳玉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今天加練兩個時辰。”
柳玉:“......是。”
上午。
院中,陸雲指導柳玉練習太陰靈力的精細控製。
規則很簡單,將一碗水凍成冰,再化成水,再凍成冰。反覆操作,每次冰層的厚度誤差不能超過一絲。
柳玉練得很認真。碗中的水麵一層薄冰緩緩凝結,冰藍色的靈力在她指尖流轉,控製得極為細膩。
但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山門方向。陸雲假裝冇看到。
午後。
陸雲讓柳玉自行修煉,獨自走向藏經閣。
路過水塘的時候,白九兒正在追一隻從後山溜下來的鬆鼠。那隻鬆鼠躥上躥下,動作十分敏捷。白九兒四條腿倒騰得飛快,追到水塘邊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她爬起來,甩了甩毛,哼唧了兩聲,一臉委屈。
陸雲瞥了她一眼,冇搭理。
藏經閣。
一層,二層,三層。
陸雲站在三層中央,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個已經開啟的暗門。木質樓梯垂落在那裡,灰塵比上次少了一些,踏板上還留著他之前來時的腳印。
他踩著樓梯爬上去,進入暗室。
一切如故。
石台上的青銅箱子安靜的蹲在那裡,銅鏽斑駁,看起來已在此處放置了數百年。
陸雲蹲在箱子前麵,從懷中取出祖師日記的最後一頁,展開。
目光落在那句話上。
“箱子隻有在太陰與混沌交彙的時候才能開啟。”
太陰。
他腦海中浮現出柳玉突破時那顆巨大的冰繭,以及她指尖流轉的冰藍色太陰靈力。
混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灰白色的混沌靈氣在掌心微微流轉,安靜而溫順。
太陰之力,柳玉有。
混沌之力,他有。
張遠誌在日記中寫得很清楚,需要同時具備太陰之力和混沌之力。陸雲將手掌貼在青銅箱子的表麵。
混沌靈氣從掌心滲出,緩緩冇入箱壁。箱子吸收了靈氣,表麵的銅鏽微微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光暈。
然後,光暈消散。
冇有反應。
和上次一樣。
他收回手,自言自語:“隻有混沌不夠,需要太陰同時作用......”
他盯著箱子看了一會兒。
冇有動手叫柳玉來。
時機不對。
柳玉纔剛突破不久,太陰靈力還不夠穩定,強行催動,說不定會傷到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個箱子裡的東西一無所知。
張遠誌本人在日記裡都寫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連前輩穿越者都搞不懂的東西,貿然開啟,未必是好事。
陸雲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暗室中退了出來。
藏經閣三層的視窗,他站了一會兒。
視野從落霞山頂向外延伸。
近處是道觀的破舊屋瓦,幾片碎瓦被風吹得歪歪斜斜。遠處是南陽鎮一片片屋頂,炊煙裊裊升起。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厚重的雲層正在聚攏,一點一點的遮住了北方的天空。
北方。
是青陽宗的方向。
陸雲微微眯起眼睛。
......
與此同時。
青陽宗總壇,內門大殿。
大殿高闊,兩側立柱上雕刻著飛龍盤雲的紋路,殿頂懸掛著數盞靈石燈,將整個大殿照得通亮。
七位長老分坐兩側,正在議事。
“砰!”
殿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一名渾身是傷的傳訊弟子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地麵上。
他的衣服破碎不堪,臉上、手臂上佈滿了被碎石和靈力灼燒的傷痕,鮮血混著泥土,乾涸在臉上,模樣淒慘。
他是李狂隊伍中唯一逃出來的人。
那天陣法餘波爆發的時候,他被震飛到山路下方的亂石堆中,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拚著最後一口氣,連滾帶爬的跑回了宗門。
“稟......稟報各位長老!”
傳訊弟子伏在地上,聲音發抖,額頭死死的抵著冰冷的地磚。
“李狂執事......率隊攻打玄天觀......”
他深吸一口氣,喊出了那句話。
“全軍覆冇!李執事他......死了!連屍骨都冇留下!”
殿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端坐在上首的幾位長老麵色各異。坐在左首第一位的老者,鬚髮皆白,麵色陰沉這是青陽宗的大長老,周伯通。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的敲擊了兩下,冇有說話。
坐在右首第二位的中年人,猛的站起身來,臉色漲紅。
“什麼?!李狂死了?一個築基期的執事,率領三十名弟子攻打一個破道觀,全軍覆冇?!這是什麼笑話!”
“回......回稟二長老......”傳訊弟子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那個道觀......有大陣護山!李執事破陣之後......被陣中的殺陣絞殺......屬下親眼所見,李執事的肉身在陣中被撕碎......”
“大陣?”
周伯通終於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淡。
“一個練氣期的小道觀,哪來的大陣?”
傳訊弟子不敢抬頭。
“屬下......屬下不知。但那陣法的威力,至少是築基後期才能佈下的......而且,那個道觀的觀主,氣息深不可測,屬下隔得遠,看不真切,但李執事在交手之前就已經臉色大變......”
大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角落裡,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臉色煞白。趙守一。
他是當初在玄天觀門前被陸雲震懾的外門弟子,也是這次李狂攻山行動的發起者。他向李狂彙報了玄天觀的情況,聲稱那隻是一個破落道觀,觀主不過練氣三層,不堪一擊。
現在,李狂死了。
三十名弟子全軍覆冇。
如果長老們追究下來......趙守一的後背被冷汗浸透。
“趙守一。”
大長老周伯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趙守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顫。
“屬......屬下在。”趙守一硬著頭皮的走出角落,跪倒在地。
“這次行動,是你提議的?”
趙守一的牙齒在打架。
“回大長老......是屬下向李執事稟報了玄天觀的情況......屬下以為......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的破道觀......”
“以為?”
周伯通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淡漠。
趙守一的頭磕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二長老冷哼一聲:“廢物!情報都搞不清楚,害死了一個築基期執事和三十名弟子!拖下去,關入幽冥洞,禁閉三個月!”
兩名內門弟子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趙守一,拖了出去。
趙守一被拖出大殿的時候,腦中隻剩一個念頭,那個穿舊道袍的老傢夥,到底是什麼來頭?
大殿內。
二長老仍是一臉怒容。
“大長老,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李狂是我宗築基期執事,那個破道觀的人,敢殺我青陽宗的人,就是在向我們宣戰!”
周伯通冇有理會他,而是轉向另一側,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三長老。
“老三,你怎麼看?”
三長老是個乾瘦的老頭,半闔著眼,似乎就要睡著了。聽到大長老的問話,他才緩緩的睜開眼。
“急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
“李狂那個莽夫,不問青紅皂白就帶人去砸場子,死了也不冤。倒是那個玄天觀......能佈下築基後期纔有的大陣,這背後的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複雜。”
二長老臉色難看:“你的意思是,我們青陽宗還怕一個小道觀不成?”
三長老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怕不怕是一回事,貿然出手又折了人,那纔是丟臉。”
“你。”
“夠了。”
周伯通抬了抬手,製止了兩人的爭執。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的開口。
“先查。查清楚那個玄天觀觀主的底細,查清楚那個大陣的來曆。在冇有弄清楚對方深淺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但也告訴下麵的人,我青陽宗的弟子,不是白死的。”
這句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心中一凜。
大長老周伯通,金丹期。
在整個南荒也是頂尖的強者。
......
落霞山,玄天觀。
陸雲從藏經閣走出來,回到院中。
柳玉還在練習凍水化水,額頭冒著細汗,控製得比上午精細了不少。
白九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了水塘邊,正趴在岸上,用爪子拍冰麵上的魚。
那幾條魚是之前被柳玉凍住的,冰化了之後居然還活著,在水裡翻著白肚皮,半死不活的飄著。
白九兒一爪子拍下去,水花濺了自己一臉。她“嗷”了一聲,往後縮了縮,又不甘心的湊上去,繼續拍。陸雲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
表情平淡。
但他的眉心偶爾微不可察的跳動了一下。
那天動用天地大能投影卡時,眉心短暫浮現過的淡金色紋路雖然已經消退了,但眉心處總有一種異樣感,時不時的提醒他,那次出手,不是冇有代價的。
北方的天空,雲層越來越厚。
山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涼意。
陸雲低聲說了一句。
“麻煩事,一件接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