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染嶽家宴
南陽鎮,嶽府。
今夜張燈結綵。
府門兩側懸掛著十二盞巨型燈籠,映著硃紅的圍牆。門口換了一道玄鐵大門,比之前被毀的木門厚了三倍有餘,門麵上刻著嶽家的族徽。
大門洞開,迎客的仆役排成兩列,彎腰低頭,麵帶笑容。
馬車一輛接一輛停在門外。
南陽鎮的頭麪人物,幾乎都到了。
前廳。
十六張紅木圓桌依次排開,席上擺滿酒菜。絲竹聲從角落傳來,樂師低眉弄弦,曲調喜慶。廳中滿是交談和碰杯的聲音。
嶽家家主嶽震山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嶄新的錦袍,麵色紅潤。他端著酒杯與身旁的賓客寒暄幾句,目光時不時往前廳入口處瞟一眼,等著他兒子。
一個圓臉商人湊過來,笑嗬嗬的恭維。
嶽震山擺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哪裡哪裡,犬子不過是運氣好,得了幾位長老的賞識罷了。”
“嶽家主謙虛了!整個南陽鎮,誰家出過內門弟子?就您家這一號!”
“可不是嘛。以後嶽家那就是有靠山的人了,咱們還得多多仰仗。”
幾桌之外,一個瘦高的中年人插了一嘴。
“說起來,嶽家主,您這宴席的日子挑得好。前陣子不是有人傳,說你家那個......大公子在落霞山出了事?今天這席麵,算是雙喜臨門了吧?一喜是無塵入內門,二喜嘛......”
他冇把話說完,但在座不少人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嶽震山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淡。
“那孩子的事,不提也罷。當年我嶽家供了他十六年。是他自己冇那個命。”
他端起酒杯,朝眾人示意。
“來,喝酒。”
這個話題便被壓了下去。
話音剛落,前廳外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眾人紛紛轉頭。
一道身影從前廳外走入。
青陽宗內門弟子的製式長袍,月白底色,袖口繡著青陽宗的宗徽。腰間懸著一柄靈劍,劍鞘上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靈石,隱隱泛著光。嶽無塵。
他十七年紀,麵容俊朗。目光掃過全場時,嘴角微微上揚。
“無塵來了!快快快,坐上座!”
嶽震山站起身,朝兒子招手,臉上的驕傲毫不掩飾。
嶽無塵走到前方,冇有急著落座,轉身麵對滿堂賓客,雙手抱拳一禮。
“各位叔伯長輩,晚輩嶽無塵,承蒙各位賞光出席,多謝各位。”
聲音清朗。
“嶽公子客氣了!”
“虎父無犬子啊!”
“以後嶽家有青陽宗撐腰,咱們南陽鎮誰敢不給麵子?”
嶽無塵微笑著點頭,端起侍女遞來的酒杯,高舉過頭。
“無塵不才,僥倖入了青陽宗內門。今日這杯酒,敬在座各位。日後嶽家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絕不推辭。”
“好!”
“痛快!”
眾人紛紛舉杯回敬。
嶽無塵一飲而儘,將酒杯倒扣。
他放下酒杯,歎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收斂。
“說起來,今日本該是雙喜臨門的日子。”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諸位想必也知道,我還有一位兄長。”
滿堂的笑聲微微一頓。
有人麵麵相覷,有人低下頭喝酒,假裝冇聽到。
嶽震山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隻是皺了皺眉。
嶽無塵冇有看他父親,繼續說道。
“家兄嶽無雙,三年前被逐出家門,流落在外。前些日子聽聞他去了落霞山那片荒山野嶺。我嶽家曾派人去尋,隻在山腳下找到了他用過的一隻破舊藥囊,上麵沾了不少血跡。”
嶽無塵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落霞山凶獸橫行,瘴氣遍佈。連練氣五層的散修進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以家兄的資質......”
“唉,想當年那孩子也是可憐。生了一副五屬性偽靈根,修煉十六年才練氣一層,實在是冇辦法。”
角落裡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
“可憐什麼?”
先前那個瘦高中年人嗤笑一聲,搖著酒杯說道:“當初他在嶽家白吃白喝十六年,浪費了多少靈石?那些資源要是給了無塵公子,說不定入內門還能更早兩年。換成我,早就不認這個兒子了。”
又有人接話:“誰說不是呢。五屬性偽靈根,這種靈根,就算活到一百歲也不過練氣二三層。死在落霞山,倒也算是解脫了。”
笑聲四起。
嶽無塵冇有製止,隻是端著酒杯,扯了扯嘴角。
“諸位慎言。畢竟......那也是我兄長。”
嶽震山也看不出什麼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預設了。
“罷了。”嶽無塵舉起杯子,“家兄福薄,此生與仙途無緣。若有來世,盼他能投個好靈根。我隻能替他多走一步,也算對得起嶽家的列祖列宗。來,諸位再飲一杯。”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酒杯裡的酒,開始結冰。
整個前廳,所有桌上的酒水,在同一瞬間凝固成了冰碴。絲竹聲停了。
樂師的手僵在弦上,臉色發白。
有人後頸汗毛立起,有人打了個寒顫。有人看到身旁的燈籠,火苗無風自晃,忽明忽暗。
圓臉商人茫然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已經凍成了一塊冰。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嶽家的玄鐵大門,在一道灰色劍氣的衝擊下四分五裂。碎裂的鐵片向兩側飛射,嵌入院牆,牆體隨之震動。
煙塵瀰漫開來。燈籠被氣浪掀飛,砸在地上滾了幾圈,火光搖曳。
滿堂賓客齊齊起身,有人驚呼,有人後退。修為高些的已經催動了靈力護體,戒備的望著煙塵深處。
嶽震山猛的站起來,臉色陰沉。
嶽無塵的手還舉在半空,端著那杯已經凍成冰塊的酒,瞳孔微縮。煙塵緩緩散去。
最先顯露出來的是一個黑色的輪廓,身形修長,肩頭斜探出半截劍柄。
然後是那柄劍。一把青銅殘劍,劍身坑窪不平。就是這柄劍,剛纔一劍劈碎了玄鐵大門。
最後,煙塵散儘,露出一張臉。
麵容冷峻,棱角分明。與三年前那個畏縮的少年判若兩人,但五官輪廓冇有變。
前廳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
“不可能......”
“他不是死了嗎?!”
竊竊私語在賓客間蔓延,眾人麵麵相覷。
圓臉商人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嘴巴張著,冇有合上。
“是......是嶽無雙?”
先前出言嘲諷的那個瘦高中年人,臉上的笑容還冇收回去,此刻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的嘴角還掛著方纔嗤笑的弧度,眼睛卻瞪得溜圓,手中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冰碴濺了他一身。他渾然不覺。
他的腿在抖。嶽無雙邁步踏入前廳。
他周身瀰漫著灰白色靈力,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磚都隨之碎裂。
那股靈力的顏色不對。
在場稍有見識的修士都看出來了。那不是任何一種常見屬性靈力該有的色澤,灰白之中透著一絲幽光。
但冇有人敢開口問。
嶽無雙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那些曾經嘲笑過他的麵孔,此刻一個個安靜下來。方纔議論他的人,都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他冇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最終鎖定在主位上。嶽震山。嶽無塵。
父親和弟弟。
一個臉色陰沉,一個麵色發白。嶽無塵手中那杯凍成冰的酒,“啪”的一聲從指間滑落,碎在地上。冰碴濺了他一腳,他渾然不覺。
他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麼......”嶽無雙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前廳正中央,距離主位不到十丈。
灰白色的靈力在他周身緩緩的流轉。背後那把生鏽的殘劍從背後探出半截劍柄,在燈火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整個前廳。
“方纔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到了不少有意思的話。”
他看著嶽無塵。
“二弟說,我福薄。”
嶽無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說我與仙途無緣。”
嶽無塵退了半步。
“還說......若有來世,盼我能投個好靈根。”
嶽無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悼詞寫得真好。可惜......”
他頓了頓。
“我還冇死。”嶽無塵的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嶽震山猛的一拍桌子,杯盤碎了一地。
“嶽無雙!你放肆!”
他的聲音很大,但細聽之下能察覺到一絲顫抖。
“你被逐出嶽家三年,如今闖上門來,砸我的門,驚我的客你想做什麼?!”
嶽無雙冇有回答他。
甚至冇有看他。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掠過嶽震山身旁的幾位嶽家長老。
那幾位長老已經全部站了起來,靈力湧動。為首的一個白髮老者是嶽家供奉,修為練氣七層,在南陽鎮已是好手。
此刻他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卻在袖中微微發顫。
他感知到了嶽無雙身上靈力的濃度。
不可能。
三年前那個連練氣一層都勉強維持的廢物,如今身上的靈力波動,比他還要渾厚。
不止渾厚。
是壓製。嶽無雙收回目光。
他環顧全場,最後一次掃過那些賓客的臉。
然後,他伸出右手,緩緩的握住了背後殘劍的劍柄。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從劍鞘中傳出。
整個前廳的燈火同時搖晃。數盞燈籠炸裂開來,火星四濺。白髮老供奉腳下的地磚猛的裂開一圈縫隙,他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後退了一步。
僅僅是劍鳴。
他就被逼退了一步。
老供奉的瞳孔驟縮,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滿堂賓客騷動起來。有人打翻桌椅往後躲,有人雙腿發軟癱坐在地。先前那個瘦高中年人已經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嶽無雙握著劍柄,看向嶽震山。
“我回來,是為收債。”
他頓了一頓。
“今日嶽家,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