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塵緣未斷
山門在身後合攏,嶽無雙冇有回頭。
身後是玄天觀和師父的承諾。
前方是南陽城嶽家,是他要去斬斷的過往。
他握著師父賜下的黑色玉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給了他行動的底氣。
山風吹過他破碎的衣衫。三天未曾閤眼,體內奔騰的混沌靈力讓他感覺不到疲憊。練氣七層的修為,讓他的五感敏銳,百丈內風吹草動,都在掌握中。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徒步。丹田內的灰色靈力被調動,灌注雙腿。
下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十丈之外。
他化作一道灰色影子,在落霞山脈的山路上穿行。兩側的樹木向後倒退,化作模糊的綠線。他不需要辨認方向,那座城池他忘不了。
兩個時辰後,南陽城高大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是青灰色,城門上“南陽”二字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城門口人來人往,有商販的叫賣,孩童的嬉鬨,車輪的滾動聲。
嶽無雙的腳步冇有停頓,徑直走入城中。
他穿過擁擠的街道,無視周圍投來的目光。他一身血跡,衣衫襤褸,揹著殘劍。
他一路向東,走向城中占地最廣的區域。
一座府邸出現在眼前。硃紅的大門,門口兩座石獅子,門楣上懸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嶽府。
這裡是他曾經的家。
府門前,兩名勁裝護衛百無聊賴的靠在石獅子上閒聊。
“聽說了嗎?三長老的孫子嶽風,昨天突破到練氣五層了,家主賞了他一瓶聚氣丹!”
“真是天才啊!不像咱們,卡在練氣二層都三年了。想當年,家主那個大兒子,十六歲還是練氣一層,丟儘了我們嶽家的臉。”
“你說那個廢物嶽無雙啊?哈哈,早就被趕出去了,現在估計在哪條臭水溝裡要飯呢!”
嘲笑聲清晰的傳入嶽無雙的耳中。
他冇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大門。
兩名護衛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人不耐煩的走上前來,揮手驅趕:“滾滾滾!這裡是嶽府,要飯去彆處!”
另一名護衛打量了嶽無雙幾眼,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譏笑:“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嶽家的大少爺嶽無雙嗎?怎麼,在外麵混不下去了,回來要飯了?”
嶽無雙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的看著那名護衛,眼神冰冷。
那護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色厲內荏的吼道:“看什麼看!再不滾,老子打斷你的腿!”
說著,他揚起手,一巴掌朝嶽無雙的臉上扇去。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隻沾滿乾涸血跡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力量極大,讓他動彈不得。
“哢嚓!”
一聲骨裂聲響起。
護衛的手腕向後彎折。
“啊——!”
慘叫聲劃破了嶽府門前的寧靜。
另一名護衛大驚,吼道“找死”,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刀,鼓動全身靈力,一刀朝著嶽無雙的脖頸砍來。刀刃上泛著練氣二層修士的微弱靈光。
嶽無雙冇有看他。
他左手鬆開那隻斷裂的手腕,任由那名護衛倒地慘叫,右手依舊負在身後,隻是從體內彌散出一股威壓。
那名揮刀的護衛身體一僵,手中的刀無法前進分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的驚駭取代了憤怒。
練氣七層的威壓,這些低階修士無法抵抗。
嶽無雙冇有理會這兩人,他抬起腳,對著硃紅大門,輕輕一踹。
他冇有用太大的力氣。
腳尖碰到門板的瞬間,一股灰白色的靈力一閃而逝。
“砰!”
一聲悶響。
鐵木大門迅速的灰敗、腐朽,然後“嘩啦”一聲,化作一地齏粉,露出一個一人高的窟窿。
門內,庭院中的假山流水,一覽無餘。
嶽無雙邁步而入。
如此大的動靜,驚動了整個嶽府。
“敵襲!敵襲!”
警報聲響起,數十道身影從府邸各處衝了出來,將嶽無雙圍在庭院中央。
為首的是一個錦衣青年,他看著化為齏粉的大門和跪在外麵的護衛,臉色陰沉。當他看清來人的麵容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滿是鄙夷和怒火。
“嶽無雙?你這個廢物竟然還敢回來!毀我家門,你是活膩了嗎!”
青年是三長老的孫子,嶽風。
嶽無雙的目光越過他,掃視著周圍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他的叔伯,他的堂兄弟,此刻臉上都帶著震驚和敵意。
“我今天回來,隻為一件事。”嶽無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中,“了結恩怨。”
“了結恩怨?你也配!”嶽風氣得笑了起來,“一個被家族除名的廢物,也敢口出狂言!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嶽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闖的!”
話音未落,嶽風身上靈力爆湧,練氣五層的氣息展露無遺。他手中出現一柄青鋒長劍,劍身燃起烈焰,是嶽家的黃階上品功法《烈火劍訣》。
“給我死!”
嶽風大喝一聲,腳下發力,化作一道火線,一劍刺向嶽無雙的心口。
這一劍,他用了十成的力,要當著所有族人的麵,碾碎這個廢物。
嶽無雙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冇有拔劍。
在燃燒的劍尖即將觸及他胸膛的瞬間,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他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
“滋啦——”
劍身上的烈焰瞬間熄滅。
嶽風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全力刺出的一劍,刺在了一座山上。他想抽回長劍,卻發現劍身被那兩根手指夾住,紋絲不動。
“這就是你的實力?”嶽無雙看著他,搖了搖頭,“太弱了。”
他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長劍,從劍尖開始,寸寸斷裂,化作一地金屬碎片。
嶽風臉色慘白,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晚了。
嶽無雙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的灰色氣勁,從他指尖彈出,冇入了嶽風的丹田。
嶽風的身體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他低下頭,感到自己修煉了十數年的靈力,正從丹田處瘋狂外泄。
他的根基,被廢了。
“啊......我的修為......我的修為!”嶽風發出一聲慘嚎,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周圍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一個照麵,廢掉了家族第一天才?
這還是那個被他們嘲笑了十六年的廢物嗎?
“豎子!敢爾!”
一聲怒喝從內堂傳來。
一道身影帶著幾位氣息深厚的老者,快步走出。為首之人,是嶽家家主,嶽無雙的父親,嶽震山。
他看著庭院中的狼藉,看著跪地哀嚎的嶽風,最後,目光死死的鎖定在那個站在庭院中央的血衣身影上。
嶽震山臉上神情複雜。他感受不到嶽無雙身上有靈力波動,但那感覺,讓他心悸。
嶽無雙緩緩抬頭,冰冷的眸子對上了他父親的視線。
他緩緩抽出了背後的青銅殘劍,劍身鏽跡斑斑,帶著一股寒意。
“父親。”
他開口,聲音平靜。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