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悟劍三日
戰後的玄天觀,陷入平靜。
第二天,陸雲恢複了平日的樣子。他坐在院中青石上,雙目緊閉,五心朝天。他看似入定,實則在腦中翻看祖師日記。
柳玉待在剛建成的藏經閣一層。她麵前的木桌上,擺著七件繳獲的破損法器。柳玉神情專注,手持銀針,小心翼翼的沿著斷劍上的聚靈紋路劃過,感受殘留的靈力走向。她拆解著這些法器,試圖從失敗的設計中,理解靈力迴路的構造。
而嶽無雙,把自己關了起來。
“哢噠。”
木質的門栓從內部落下,隔絕了外界。
嶽無雙坐在床沿,膝上橫放著那柄鏽跡斑斑的青銅殘劍。他閉著眼,屋內的昏暗無法讓他平靜。兩幅畫麵在他腦海中交替出現。
一幅,是死門之內,青陽宗執事李狂被失控的庚金劍氣和丙火烈焰反覆切割、灼燒,最終不成人形的慘狀。另一幅,是師父陸雲站在陣眼中心,隻伸出一根手指,就將那枚爆靈珠無聲無息的碾成飛灰。
一個是築基修士的絕望。
另一個是無法理解的碾壓。
而他自己呢?
他練氣三層,靠近戰場的餘波都感到窒息。師妹柳玉,已經是練氣五層巔峰,隨手就能凍住一整個水塘。他有什麼?一柄斷了的劍,和一本聽上去厲害、練起來卻冇有寸進的《混沌開天經》。
被人視作廢物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在嶽家被檢測出偽靈根,被曾經和善的族人冷眼相待,被父親當作棄子丟擲的那一天,他曾發過誓,那種屈辱,他絕不會再體驗第二次。
嶽無雙猛的睜開雙眼。
眼中冇有迷茫,隻有決絕。他雙手握住冰冷的劍身,殘劍的鋒刃割破掌心也毫無察覺。他體內的靈力,按照《混沌開天經》上那條最凶險的路線,開始全力運轉。
混沌經的法門,與世間所有功法都背道而馳。
尋常功法引天地靈氣入丹田,溫養提純後,再送入經脈。而混沌經,是直接將駁雜的五行靈氣拖入全身經脈,利用五行相剋,讓靈力在經脈內互相碰撞,磨礪出精純的力量。
第一天。
劇痛襲來。金行靈力的鋒銳,木行靈力的綿密,水行靈力的陰寒,火行靈力的爆裂,土行靈力的厚重。五種相剋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轟然對撞。
金克木,鋒銳的靈力撕裂了溫和的生機。
木克土,經脈壁上傳來被根鬚鑽探的痛感。
土克水,厚重的淤塞感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
水克火,陰寒與灼熱同時在他體內衝撞。
火克金,爆裂的能量試圖熔化一切。
五行相剋,折磨不斷迴圈。他的經脈被反覆打磨,每一寸都傳來炸裂的痛楚。
嶽無雙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口腔中瀰漫開來。他一聲不吭,任由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將青色的布料染成暗紅。
房間內,靈力波動紊亂。桌椅無聲震動,桌上的茶杯滑到邊緣,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天清晨。
柳玉結束一夜的打坐,路過嶽無雙的房間。她腳步一頓,眉頭微微蹙起。從門縫裡,她感知到混亂狂暴的靈力波動,充滿了失控的危險。
師兄可能出事了。
她臉色微變,冇有猶豫,轉身快步走向院子。
陸雲正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的剝著花生。那花生也不知是何品種,殼薄仁滿,是白九兒從後山某個角落刨出來的。
“師父。”柳玉的語氣有些急切,“師兄房間裡的靈力很不對勁,好像......要走火入魔。”
陸雲捏起一粒花生仁,丟進嘴裡,細細嚼了,纔不緊不慢的開口。
“讓他自己扛。”
他的聲音很平淡。
“扛不過去,是他的命。扛過去了,是他的造化。”
柳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比如師兄的性子太偏激,比如這種修煉方式太危險。但看著師父平靜的眼睛,她最終什麼也冇說。她默默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師父說得對,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條路不危險。
第二天夜裡。
嶽無雙體內的五行靈氣衝突,攀升到了頂點。
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的靈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齊齊湧向丹田,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溫度高到足以熔化精鐵。漩渦的邊緣,卻又凝結出森白的冰晶。上下左右,前後內外,每一處都充斥著截然相反、彼此矛盾的力量。
按照典籍記載,下一步就是丹田崩碎,走火入魔。
但嶽無雙的經脈,早已不是凡俗的經脈。
入門之時,係統獎勵的那一縷混沌靈氣,曾對他進行過一次深層次的洗髓。他的經脈韌性和承載力,被暗中強化了數倍。
當那五行靈力的衝突達到臨界點時,預想中的炸裂並未發生。
堅韌的經脈壁壘強行約束著奔騰的靈力。《混沌開天經》的功法將這五股力量,壓向同一個軌道。
第三天,淩晨。
天光最暗的時刻。
突破,發生在一瞬間。
當五種靈力被壓縮到極致,再也無法互相排斥時,它們在丹田的正中心,轟然相撞,然後融合。
冇有巨響,隻有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悶響。
金色、綠色、藍色、紅色、黃色......所有色彩在瞬間交織、旋轉、坍縮,最終褪去,化為一團拳頭大小、灰白色的混元靈力。
那團靈力密度極高,安靜的懸浮在丹田正中,蘊含著創生與毀滅的可能。
練氣三層、四層、五層、六層......壁壘形同虛設。
修為的桎梏被一層層衝破,最終停在練氣七層。
龐大的靈力開始反哺肉身。嶽無雙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爆響,身體正在重塑。肌肉纖維變得緊密,骨骼密度提升,神經反應速度倍增。
他猛的睜開眼,一道精光在昏暗的房間中閃過。
嶽無雙緩緩抬起手,握住膝上的殘劍。他試探性的將丹田內那團灰白色的混元靈力,注入劍身。
灰白靈力順著劍脊無聲流淌,冇有尋常靈力的光華,卻讓鏽跡斑斑的劍身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靈力抵達劍尖,被壓縮到了一個極致。
他站起身,對著房間那麵完好的牆壁,隨手一揮。
他冇有用力,隻是隨意的橫斬。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劍氣,脫離劍身,飛出一丈,悄無聲息的撞在牆壁上。
冇有爆炸。
劍氣與牆磚接觸的點,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白點。
緊接著,那白點冇有向外擴散,反而猛的向內一縮。
下一息。
“轟!”
一聲悶響從牆壁內部傳來。整塊青石牆磚從內部轟然炸開。無數碎石向著房間內倒飛而出,在牆壁上留下一個臉盆大小,邊緣光滑內凹的坑洞。
嶽無雙死死盯著那個坑洞,胸口劇烈的起伏。
他緩緩將殘劍收回背後的劍鞘,大步走向房門,一把將門拉開。
門外,清晨帶著寒意的冷風,夾雜著草木氣息,瞬間灌了進來。
柳玉就站在走廊上,安靜的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柳玉看見了嶽無雙的模樣。他渾身是乾涸的血跡,衣衫破碎,狼狽不堪。
但他的那雙眼睛,卻很亮。
那是一種掙脫了枷鎖,帶著自信與鋒芒的眼神。
柳玉沉默了一息。
她默默的向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嶽無雙從她身邊走過,一言不發,徑直朝著正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