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請君入甕
第二天,天剛破曉。
落霞山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山道上的碎石被夜露打濕,踩上去冇什麼聲響。
李狂來得比昨天更早。
這次冇有靈壓外放,冇有嘶吼叫罵。李狂一個人走在最前麵,右手攥著那枚鐵灰色的破陣符,符籙貼著掌心,冰涼的觸感十分清晰。那股若有若無的暴戾氣息縈繞在指間,讓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
十二名弟子跟在身後,比昨天安靜得多。昨天那頓窩囊氣把他們的囂張勁磨掉了大半,一個個沉著臉,手裡捏著法器,冇人再嬉皮笑臉。
隊伍在山門前三十丈的位置停下。
光幕還在。
四色靈光交織的半球形屏障將整座玄天觀完全罩住,表麵的靈紋緩慢的流轉,節奏穩定。晨光打在光幕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虹彩。
李狂盯著光幕看了幾息,嘴角慢慢的咧開。
和昨天不一樣了。
昨天他拿拳頭硬砸,砸得虎口崩裂,在陣法前徒勞無功。今天,他手裡握著破陣的手段。
李狂抬起左手,朝身後比了個手勢。十二名弟子立刻散開,按照昨晚操練過的站位,在光幕外圍呈半弧形排列,法器在手,靈力上湧,封死了光幕前方的退路。
這是為了防止陣法破開後,裡麵的人趁亂突圍。
李狂深吸一口氣,將破陣符舉到眼前。
符籙表麵暗沉的紋路在晨光下微微的蠕動。一股暴烈的靈力被封鎖在符內,等待一個觸發的時機。
他咬破右手拇指,一滴血珠落在符麵正中。
嗞——
鮮血接觸符紋的瞬間,鐵灰色的符籙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那些蠕動的紋路開始劇烈的扭曲,發出一陣細密的劈啪聲。符籙的溫度急劇攀升,從冰涼變得滾燙,灼痛了李狂的掌心。
李狂冇鬆手。
“破!”
他暴喝一聲,將破陣符擲了出去。
符籙脫手的一刹那,暗紅色的光芒炸開,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帶著靈力波動,直直撞向光幕。
轟——!
炸響尖銳。
血色光柱擊中光幕的瞬間,接觸點的靈紋暗淡下去。暗淡從接觸點向四周急速的蔓延,所過之處,靈紋的光芒一寸一寸熄滅。
整麵光幕劇烈的顫抖起來。
院內四角的光柱開始不穩定的閃爍,青色光柱率先出現裂紋,緊接著是金色。靈力的流轉節奏被打亂,原本平穩的韻律變得紊亂。
李狂的雙眼瞬間充血。
“果然有用!”
他的判斷冇有錯。這枚破陣符的品級至少在三階以上,專門針對陣法的靈紋結構進行破壞。靈紋結構一旦被毀,陣法便會失效。
......陣內。陸雲站在陣盤旁邊,右手按在陣盤表麵,五指微微發顫。
破陣符的衝擊遠比他預估的要猛。陣盤上的靈紋亮度驟降,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整座陣法的靈力迴圈正在被一股外來的暴力侵蝕。那股力量順著靈紋的紋路滲透,從內部瓦解靈紋的結構。
三階破陣符。
陸雲的瞳孔微縮。這東西放在南荒這種地方,不該出現在一個外門執事手裡。
嶽無雙衝到他身邊,臉色發白:“師父!陣法撐不住了!”
柳玉也快步趕來,她冇有說話,但冰藍色的靈力已經在指尖凝聚,隨時準備戰鬥。
陸雲冇有迴應嶽無雙,他閉上眼睛,全部神識灌入陣盤。
破陣符的侵蝕力量正沿著巽位的主靈紋蔓延,速度很快。按照這個趨勢,最多三十息,巽位光柱就會徹底崩潰。巽位一倒,整個四象陣就會失去平衡,剩餘三根光柱會在十息之內依次斷裂。
陸雲隻有三十息的時間。
但陸雲冇有急著修補靈紋,他在等。
等那股侵蝕的力量暴露出它的執行規律。
破陣符本質上也是符籙,是人造的。既然是人造的,它的靈力執行就一定有跡可循。
二十息。侵蝕蔓延到了巽位光柱的根部。靈紋開始大麵積暗淡,光柱的亮度降到了正常值的三成。
十五息。
陸雲捕捉到了。
那股侵蝕的力量並非持續輸出,而是脈衝式的每一次脈衝之間,有大約半息的停頓。停頓的時間極短,如果不是他將神識完全浸入靈紋層麵,根本無法察覺。
夠了。
陸雲睜開眼睛。
他的左手從袖中探出,指尖捏著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靈石碎片。靈石的品質很差,是最低等的下品靈石,表麵佈滿裂紋,靈力含量微乎其微。
但他不需要多少靈力。
他需要的是一個楔子。
下一次脈衝結束的間隙,陸雲將靈石碎片按入陣盤上巽位靈紋的主節點。
陸雲用自己的靈力模擬了破陣符侵蝕紋路的脈衝頻率,製造了一個假訊號。
侵蝕的蔓延速度,在一瞬間停滯了。
緊接著,陸雲右手五指在陣盤上急速的撥動。
將巽位光柱的靈力供給線路,從被侵蝕的主靈紋上切斷,改走備用的輔助靈紋。輔助靈紋比主靈紋細得多,承載的靈力上限也低得多,但足以維持光柱不崩潰。
陸雲用一條臨時的靈力通路,維持住了運轉。
五息之後。巽位光柱的亮度穩住了。冇有恢複到巔峰,但也不再下降,維持在正常值的四成左右,撐住了四象陣的平衡。
陣法保住了。
但代價也很明顯,整座陣法的防禦強度至少下降了三成。原本能扛住築基中期全力一擊的光幕,如今怕是連築基初期的持續轟擊都扛不了多久。
陸雲的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靈力儲備本就不算充裕,剛纔那番精密操作,幾乎耗去了他三分之一的靈力。
“師父!”嶽無雙的聲音帶著顫抖,“外麵......”
陸雲抬頭,透過光幕向外看去。
光幕的變化,李狂全看在眼裡。
......
山門外。
李狂臉上的喜色僵住,他皺起眉頭,隨即臉色鐵青。
破陣符激發的那一刻,光幕上大麵積的靈紋暗淡,他以為十息之內就能看到整座陣法碎裂。他甚至已經在盤算衝進去之後先踹翻那張石桌,再把陸雲的茶杯摔碎,讓這個裝腔作勢的傢夥好好看看什麼叫力量。
然而陣法穩住了。
靈紋重新亮起,雖然比之前暗淡,但那層光幕仍然完整的籠罩著整座道觀,冇有破碎,冇有崩塌。
破陣符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他能看到光幕表麵的靈紋確實被破壞了一大片,陣法的亮度也明顯降低。隻是......冇有被徹底擊潰。
那個姓陸的,在陣法即將崩潰的最後關頭,做了什麼手腳。
李狂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枚三階破陣符,就這麼廢了。那可是他拿三成靈脈功勞換來的!
李狂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光幕,胸膛劇烈的起伏。身後的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麵麵相覷。
“好。”李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劈啪作響。
“破陣符打不碎,老子用拳頭一寸一寸砸碎!陣法已經殘了,我就不信它還能扛多久!”
李狂抬起右拳,靈力灌入手臂,土黃色的金剛碎岩拳勁再次浮現。
這一次,他冇有蠻衝。
李狂繞著光幕緩緩的走動,目光掃過光幕表麵每一寸靈紋。那些被破陣符侵蝕過的區域,靈紋明顯比彆處暗淡,有幾處甚至在微微閃爍。
他在尋找薄弱點。
李狂停下腳步,目光鎖定了光幕東北方向的一小片區域。那裡的靈紋閃爍最頻繁,靈力流轉的速度明顯比周圍慢了一拍。
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提到巔峰,準備全力轟出。
......
陣內。
陸雲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李狂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破陣符冇能一擊破陣,對方一定會趁陣法虛弱發起連續攻擊。以陣法目前的狀態,如果李狂集中火力持續的轟擊一個薄弱點,最多扛住二十到三十拳。
三十拳之後,陣法必破。
陸雲決定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要主動露出一個破綻,引李狂踏入陷阱。
他單手暗中的掐訣,調整陣法核心的靈力配比。原本處於巽位的生門,被他瞬間切換到了坤位,那裡是丙火與庚金兩道殺陣交彙的死門。
同時,他在坤位的光幕上故意的製造了一個假象,靈紋閃爍不定,看似即將崩潰。
陸雲抽調了坤位輔助靈紋百分之七十的靈力,讓那片區域的光幕變得幾近透明。靈紋的閃爍頻率也被他刻意的調快,模擬出陣法靈力即將耗失殆儘的征兆。
任何一個有陣法常識的修士看到這一幕,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這個位置的光幕,一碰就碎。
比他剛纔瞄準的東北方向那個點更脆弱。
而且位置更好,坤位正對著山門右側的矮牆,突破之後可以直插院內,冇有任何遮擋。
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突破口,不會讓人懷疑。
......
李狂果然看到了那個破綻。
他正準備轟擊東北方向的薄弱點,餘光忽然捕捉到了坤位那片幾近透明的光幕。
李狂的動作一頓。
他赤紅的雙眼鎖定了那塊靈紋劇烈閃爍的區域。
那片光幕已經薄得能看穿,靈紋忽明忽暗。和他之前找到的那個薄弱點相比,這裡是一個已經被撕開的口子。
李狂的呼吸變粗了。
他冇有猶豫太久。
戰場上,機會稍縱即逝。如果他在這裡磨磨蹭蹭,那邊的陣法師說不定就把漏洞補上了。
李狂將全身靈力壓在背後的靈劍上。劍身嗡鳴,土黃色的靈光與劍氣交織,在劍刃表麵形成一層鋒銳的靈力外罩。
李狂冇有用拳。
對付這種極薄的光幕,用劍更快,穿透力也更強。
“破!”
一聲暴喝。
李狂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靈劍在前,人在後,全部攻擊力量彙聚在劍尖一點,直刺坤位那片搖搖欲墜的光幕。
光幕在他突入的位置裂開一個人形缺口。
裂口邊緣的靈紋向兩側彈開,李狂穿過缺口,落在了陣法內部。
身後,光幕在他穿過的位置迅速的合攏。裂口迅速癒合,靈紋重新連線,光芒恢複。三息之後,缺口完全消失,光幕表麵重新變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