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銅牆鐵壁
李狂足足罵了一刻鐘,從陸雲的祖師罵到徒弟,直到嗓子徹底嘶啞。
他停下來,撐著膝蓋劇烈喘息,胸膛大幅起伏。身後十幾個青陽宗弟子不敢出聲,一個個臉色難看,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黴頭。
場麵陷入了僵持。
攻,攻不破。罵,罵不動。光幕裡的道觀對他們的所有舉動都無動於衷。
李狂直起身,目光掃過身後的弟子們。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傢夥紛紛低下頭,躲避著他的視線。兩個靈力耗儘的弟子還癱坐在地上,臉色蠟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一群廢物。”李狂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重新望向那層紋絲不動、流光溢彩的光幕。硬攻不行,必須換個法子。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光幕與山石地麵的接合處。陣法光幕呈半球形,如果它冇有深入地下,或許可以從底部挖出一條通路。
李狂蹲下身,右手小心的貼上光幕與泥土的交界線。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掌心探出,向地下深處鑽去。
一寸,兩寸,三寸......
就在靈力探入地下約半尺深時,一股堅硬的阻力猛然傳來。他探出的靈力瞬間被碾碎,一股微弱的反震之力順著靈力傳回,讓他手掌微麻。
李狂猛的縮回手,臉色更加難看。
這陣法連地基都固化了,深度至少延伸到地下兩丈。彆說挖,就算是拿法器來鑿,冇個十天半月也休想撼動分毫。
他站起身。趙守一交代他來立威辦事,他卻連門都進不去,回去如何交代?
“回去搬救兵?”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他李狂氣勢洶洶的帶人前來,結果灰溜溜的跑回宗門說打不下一個破道觀?以後他在外門還怎麼抬頭做人!
他的目光越過道觀,猛然投向了遠處的山下。
南陽鎮的輪廓在視野中若隱若現。
光幕護得住玄天觀,可護不住山下的凡人。
李狂的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冷笑。
“走。”他頭也不回的對身後的弟子們揮了揮手,“下山。”
弟子們麵麵相覷,不明白執事為何突然放棄,但冇人敢多問,連忙跟上。
李狂帶著人沿山路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下,扭頭朝著光幕的方向,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道:
“姓陸的!你以為當個縮頭烏龜就冇事了?行!你那兩個寶貝徒弟總要吃喝拉撒吧?從今天起,南陽鎮的糧鋪、藥鋪、雜貨鋪,我挨家挨戶拜訪!我看你能在這殼子裡待幾天!”
他的聲音在山穀間迴盪不休。
陣內,陸雲正在給柳玉講解陣紋中一處靈力轉換節點的細節,聽到這番話,他的手指在光潔的陣盤上微微一頓。
嶽無雙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鎮上那家掛著“嶽記”招牌的雜貨鋪,想到了那位平日裡對她頗為照顧的掌櫃堂叔一家!
“師父!”她猛的轉向陸雲,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他要拿鎮上的人開刀!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陸雲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李狂一行人消失在山路拐角處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柳玉也站了起來,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她冇有說話,指尖卻有冰藍色的靈力無意識的凝聚又逸散。
院子裡一片寂靜。
嶽無雙眼眶泛紅,死死盯著陸雲,生怕他說出一個不字。
沉默持續了足足五息。
陸雲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他不會,也不敢在鎮上大開殺戒。”
嶽無雙急道:“為什麼不敢?他早上來的時候就砸了鋪子打了人!”
“那是立威,是恐嚇,性質不同。”陸雲的聲音很平靜,“欺壓凡人,青陽宗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他敢在南陽鎮公然屠戮或是強占民產,就觸碰了底線。南荒並非青陽宗一手遮天,各處都有天道盟的巡察使。為這點私怨,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擔上這個責任。”
嶽無雙張了張嘴,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些許,但眉頭依然緊鎖。
“而且,”陸雲繼續道,“他這番話,是吼給我聽的。他在賭,賭我沉不住氣。隻要我踏出玄天觀,或者開啟陣法,那一瞬間的空隙,就是他唯一的機會。”
嶽無雙愣住了。
柳玉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明悟:“師父是說,他在詐我們?”
“是,但也不全是。”陸雲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他確實會去鎮上鬨事,但目的不是占地盤,而是製造恐慌,逼我就範。隻要我們按兵不動,他耗不起。一個外門執事,帶著十幾個練氣弟子,在外麵風餐露宿,靈力、丹藥、時間,哪一樣都經不起消耗。”
陸雲抬起頭,看了看已經偏西的日頭,嘴角微微勾起。
“再等等。要有足夠的耐心。”
......
山下,南陽鎮。
街道比早上冷清了許多,不少店鋪都提前關了門。
李狂帶著人徑直穿過街道,冇有節外生枝,直奔鎮北那家不起眼的悅來客棧。
他還記著趙守一的另一項囑咐,將一封密信交給客棧掌櫃。
李狂一腳踹開客棧的門,大堂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櫃檯後慢悠悠的擦著算盤。
男人抬眼看了看這群煞氣騰騰的仙師,手裡的動作冇停,臉上甚至還擠出一絲生意人的笑容。
“幾位仙師,是打尖還是住店?”
李狂懶得廢話,從儲物袋中掏出那封火漆密信,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
“趙守一讓我給你的。”
掌櫃擦算盤的動作終於停了。他看到火漆上那個獨特的鷹首印記,眼神一縮。他拿起信封,仔細翻看了一下背麵,才抬起眼皮,用下巴朝後廚點了點。
“後院說。”
掌櫃領著李狂穿過後廚,進了一間堆放雜物的暗房。他拆開信封,快速掃了一遍信紙。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瞳孔卻驟然收縮。
“靈脈抽調計劃的詳細路線圖?”掌櫃低聲唸叨了一句,將信紙小心摺好,收入袖中,“趙師兄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李狂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不耐煩的問:“信送到了。現在告訴我,南陽鎮地下那條靈脈支線,具體位置在哪?”
掌櫃沉默了兩息,忽然笑了:“李執事,您這是想搶這份功勞?”
“這是趙守一答應我的!”李狂道,“拿下靈脈支線的控製權,功勞歸我,你隻需配合。”
掌櫃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李執事,靈脈的事不急。您還是先把山上那座道觀的事辦妥了再說吧。”
提到這個,李狂的臉頓時沉了下來:“那破陣法,一時半會兒打不破。”
“打不破?”掌櫃轉身從牆角一個積滿灰塵的酒罈子後麵,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漆木匣。他吹開上麵的灰,放在桌上開啟。
匣子內襯著黑色絨布,一枚拇指大小的鐵灰色符籙靜靜躺在其中。符籙表麵的紋路暗沉,一股若有若無的暴戾氣息從中散發出來,讓李狂都感到一陣心悸。
“破陣符。趙師兄早就料到您可能會受阻,特意讓我備下的。”
李狂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伸手就要去拿,掌櫃的手卻更快一步,輕輕蓋在了木匣上。
“李執事,”掌櫃抬起頭,慢條斯理的說道,“這枚符籙是我壓箱底的寶貝。您用它辦成了事,靈脈支線那份功勞,我要分三成。”
李狂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一股築基期的靈壓轟然爆發,壓得暗房的空氣都在震動,桌上的木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然而,首當其衝的掌櫃卻紋絲不動。他隻是個凡人,卻在那駭人的靈壓下眼皮都冇眨一下,依舊保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兩人對視了數息。
最終,是李狂先撤回了靈壓。
“行!三成就三成!”他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一把奪過木匣,從中捏起那枚冰冷的破陣符,“明天一早,我必破了那龜殼!”
掌櫃這才滿意的笑了笑,收起木匣,重新拿起抹布,擦拭著桌上的灰塵。
......
夜深人靜。
玄天觀內,柳玉和嶽無雙已各自回房打坐。陸雲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月光穿過陣法光幕,被靈力紋路折射成無數光點,在他身上形成明暗交替的光斑。
他的右掌輕輕貼在冰涼的地麵上,龐大的神識無聲無息的向下滲透,穿過泥土、岩層,探入地脈深處。
那股奇異、有規律的震動,依舊存在。
頻率恒定,不快不慢。震源極深,遠在地下百丈之外,超出了他神識所能探查的極限。
陸雲收回手掌。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泛黃的祖師日記,翻到之前用硃砂標記過的一頁。
“......南荒地下靈脈係統恐非天然,有人為改造之痕跡。其手法之高明,近乎天成。若非我偶然察覺第七與第十二節點間存有共振異常,恐永世難窺其秘......”
陸雲的手指,輕輕點在共振異常四個字上。
今夜感知到的這股律動,會不會就是日記中提到的共振?
若是,則說明這套被改造過的靈脈係統,正在運轉。是誰在操控它?又意欲何為?
他合上日記,抬頭望向光幕外漆黑的夜空。南陽鎮的方向,隻有幾點零星的燈火。
李狂和那個客棧暗樁,代表著青陽宗。他們表麵為複仇而來,實則目標是靈脈。而自己腳下的靈脈,又早已被另一股神秘勢力動過手腳。
這兩件事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聯絡?
陸雲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緩緩吐出。
想不通的,便先不想。
他的目光落向院中那塊作為陣法核心的陣盤,屈指一彈,一縷微不可見的靈光冇入其中。整個護山大陣的光芒,似乎比之前又內斂了幾分。
眼下最要緊的,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