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雨欲來
藏經閣暗室的陰冷氣息纏在身上,陸雲回到院中,坐在石凳上,腦海裡迴響著那句潦草的字跡。
“千萬不要去中州。”
這句話在他識海中撞響。穿越者前輩的絕筆,青銅箱子的秘密,太陰與混沌的交彙,這些事遠比應付一個青陽宗要複雜。
“師尊,喝茶。”
柳玉端著一杯熱茶走來,放在石桌上。她換了一身素色長裙,突破後的氣息內斂,眉宇間那抹冰藍色的神采卻藏不住。
陸雲回過神,端起茶杯,指尖傳來溫熱。“冇事。”他淡淡應了一句,把思緒壓下。
不管那位前輩留下了什麼秘密,眼下,活下去纔是第一要務。
他抿了口茶,看向院中嘗試控製靈力的柳玉,決定先從眼前事做起。
“太陰靈力至陰至寒,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你的力量剛覺醒,過於剛猛,需要學會控製。”陸雲放下茶杯,指著桌上剩下的另一杯水道,“試著隻凍結杯中的水,不要讓寒氣溢位杯口。”
柳玉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頭。她走到石桌前,伸出右手,食指對準那隻茶杯。
一縷極細的冰藍色靈力從她指尖溢位,探向杯口。
哢。
一聲輕響。
杯中的水凝固成冰坨。
柳玉臉上剛露出喜色,靈力忽然失控,寒氣以茶杯為中心爆發。
哢嚓聲接連響起。
石桌表麵覆上一層白霜,接著是地麵,冰層向四周蔓延。不遠處的池塘剛剛解凍,此刻水麵發出聲響,從邊緣到中心,凝結成厚實的冰。
陸雲:“......”
他看著那口剛花靈石修複過,現在又被凍住的池塘,眼角抽動了一下。
柳玉收回手指,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師尊,我......”
“嗯,差不多。”陸雲麵不改色的端起自己那杯還冇涼透的茶,語氣平穩,“對力量的爆發力掌握的不錯,下次注意控製範圍。過猶不及。”
他心裡盤算,再請施工隊上山修一次池塘,得花多少靈石。這徒弟的天賦有點費錢。
院子的另一邊,嶽無雙正對著一棵歪脖子老樹練劍。
她手中的殘劍依舊鏽跡斑斑,但揮舞起來帶著一股狠勁。劍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招式之間毫無章法,隻有劈、砍、刺、撩,全憑蠻力。
“你是在砍柴嗎?”陸雲的聲音飄了過去。
嶽無雙的動作一滯,猛的轉過頭,她怒視著陸雲,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把殘劍扔過來。
“要你管!”她咬著牙說,轉回頭,更用力的朝著老樹劈砍,劍刃與樹乾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震落幾片枯葉。
看著一個氣鼓鼓的練劍,一個苦著臉的研究怎麼化冰,陸雲的心情放鬆了些許。
......
與此同時,青陽宗。
內門,傳功殿前。
趙守一跪在白玉廣場上,頭顱低垂。陽光炙烤著他的後背,汗水浸透了錦袍,但他一動不動。
殿門前,一名白髮長老正厲聲訓斥,聲音傳遍廣場,引得來往弟子側目。
“謝濯是宗門核心弟子,宗門天才!如今在你的帶領下,在南荒邊陲被一個無名小卒斷去一臂,道途被毀!趙守一,你可知罪?”
“一個玄天觀,一個練氣掌門,竟讓你束手無策。此事若傳出去,南荒那些依附我宗的小門派,將如何看待我們?”
趙守一的頭埋的更低,牙關緊咬,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弟子知罪,甘願受罰。”
半個時辰後,訓斥結束。趙守一被罰去思過崖麵壁三月,禁足期間,所有月供丹藥全部扣除。
他從地上站起時,因屈辱和憤怒而頭暈目眩,雙腿一軟差點栽倒。
他走在迴廊中,周圍的竊竊私語刺入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趙師兄帶隊出去,結果謝師兄被人廢了條胳膊。”
“對方隻是個破道觀的掌門,好像才練氣境......”
“趙師兄這回可慘了,長老們很生氣。”
趙守一的拳頭在袖中攥的咯吱作響。他腦海裡浮現出謝濯斷臂時,陸雲那張平靜的臉。
那張臉,成了他的心魔。
他越想越恨,胸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
“罰我?”他低聲嘶吼,眼神陰沉,“陸雲......你不死,我心難安!”
思過崖他會去,但在此之前,他要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趙守一冇有回自己的洞府,腳步一轉,朝著外門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一把能替他承擔所有責任的刀。
外門演武場。
一個魁梧漢子正一腳踩著一名弟子的胸口。那名弟子嘴角淌血,發出痛苦的呻吟,隻是犯了點小錯,卻被當眾折磨。
外門執事,李狂。築基初期修為,性情暴戾,以虐待外門弟子為樂。
“李執事。”趙守一走上前,臉上帶笑。
李狂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他認得趙守一,內門弟子,他不想得罪。
“趙師兄有何指教?”李狂的腳從那名弟子胸口挪開,語氣粗獷。
“指教不敢當。”趙守一直接說,“想請李執事幫個小忙。玄天觀,你聽過嗎?”
他將事情簡略說了一遍,隻說是宗門弟子在外受了欺辱,想找回場子,隱去了謝濯斷臂和自己的責任。
“一個練氣掌門,帶著兩個廢物徒弟。李執事你乃築基高人,帶幾個人過去,踏平那座破觀,不過是翻手之間的事。”
李狂掏了掏耳朵,興趣不大。“內門的事,我一個外門執事摻和什麼?冇好處。”
“好處自然是有的。”趙守一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李執事可知,玄天觀所在的落霞山,就在南陽鎮旁邊?”
李狂眉頭一挑。
趙守一繼續說:“宗門近期要抽調南荒各地的靈脈之力,供給老祖修煉。南陽鎮地下,就有一條靈脈支線。這份功勞,誰不想要?隻是宗門還冇來得及派人過去。”
他看著李狂,眼中閃過精光:“如果李執事路過玄天觀時,順手將那條靈脈支線的控製權拿下,再上報宗門。你猜,這份功勞會落在誰的頭上?”
李狂的呼吸粗重,眼中滿是貪婪。
這份功勞若能辦成,他在老祖麵前露了臉,日後在宗門的地位就會水漲船高。
“我憑什麼信你?”李狂依舊警惕。
“宗門抽調靈脈的計劃,內門弟子都知道。”趙守一淡淡的說,“我冇必要騙你。”
李狂的眼睛亮了。他臉上露出獰笑:“好!這活我接了。但事後若是宗門追究起來......”
“放心。”趙守一早有準備,“我會替你向宗門報備,就說發現一夥南荒邪修盤踞在落霞山,李執事主動的請纓前去清剿。師出有名,誰也說不出什麼。”
“好!夠爽快!”李狂一拍大腿,答應下來。
出發前,趙守一叫住李狂,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李執事,辦完玄天觀的事後,勞煩你跑一趟南陽鎮,將這封密信交給鎮上悅來客棧的掌櫃。他是宗門安插在那裡的暗樁,負責監控靈脈節點。”
信中,是趙守一憑記憶寫下的部分宗門靈脈抽調計劃的核心內容。他要用這份功勞,讓那名暗樁站到自己這邊。
李狂掂了掂信封,隻當是趙守一交代的附帶任務,冇有多想,隨手塞進了儲物袋。
他當即在演武場上點了十餘名平日最凶悍的外門弟子,靈壓全開,浩浩蕩蕩的從青陽宗山門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南下。
一行人囂張跋扈,築基期的靈壓毫不收斂的外放。沿途經過的小鎮村落,凡人被壓的跪倒在地,雞飛狗跳。有弟子在路邊攤上拿了東西不給錢,攤販隻是多看了一眼,就被一腳踹翻了攤子,貨物滾落一地。
李狂看著這一切,冇有阻止,反而發出一陣大笑。
在他看來,南荒的凡人本就該如此對待。
......
玄天觀。
夜幕降臨,晚霞染紅天際。
陸雲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閉著眼,心神沉入丹田。
修為突破練氣五層後,神識變化最顯著。他的感知範圍從覆蓋道觀院牆,擴充套件到了院牆之外三十丈的距離。
此刻,他的神識緩緩的鋪開,熟悉著這片新的領域。院牆外每棵樹的紋理,每塊石頭的棱角,地底蚯蚓的蠕動,都在他腦海中構建出立體的影象。
晚霞燒紅了西邊的天空。
就在陸雲準備收回神識的時候,在他的感知邊緣,距離道觀很遠的官道方向,忽然捕捉到了一陣異常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沉厚,帶著壓迫感,不是尋常練氣境修士所能擁有。
是築基期。
而且,不止一個。那是一股駁雜混亂的靈力氣息,正沿著官道,朝著落霞山的方向高速移動。
陸雲猛的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穿越庭院,望向山門的方向。
遠方的官道上,一道煙塵被夕陽拉長,正筆直的向著這裡延伸而來。
他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水冰冷,滑下喉嚨,卻壓不住他心中的殺意。
“都練完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院中正在收功的兩個徒弟耳中。
柳玉和嶽無雙聞聲回頭。
“明天,觀裡可能有客人要來。”陸雲放下茶杯,語氣平淡,“都早點休息,養足精神。”
他站起身,緩步的走向自己的房間,背影在夕陽下很沉穩。
而在他垂下的袖袍中,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撚,一個法訣悄然捏成。
四象護山陣的陣盤,嗡的一聲,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裡,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