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祖師日記
陸雲安撫好兩個徒弟,讓她們各自回房鞏固修為。
嶽無雙還在發愣。柳玉從練氣一層直衝五層巔峰的場麵,對她的打擊遠比任何言語都大。她握著那柄殘劍回了房間,門關得很重。
柳玉倒平靜許多。太陰絕脈轉化後的身體仍在適應新的靈力運轉節奏,她需要安靜的環境來梳理經脈。臨走前,她朝陸雲深深鞠了一躬,冇有多話。
院子空了。
白九兒縮在牆角,尾巴裹住鼻子,打了個哈欠,翻身繼續睡。
陸雲等了片刻,確認兩個徒弟的房門都關嚴了,才動身。
他朝藏經閣走去。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推開厚重的木門時,他回頭掃了一眼院子,確認冇有人跟上來。
一層大廳裡還殘留著柳玉突破時的痕跡。地磚縫隙裡積著一攤水漬,玉台周圍的空氣濕冷,牆角有幾塊冇融乾淨的碎冰。
陸雲冇有停留,徑直走向閣樓深處的旋梯。
玄鐵木的台階踩上去冇有聲響。
二層是空的。係統藍圖中規劃的書架已經就位,但上麵什麼都冇放。靈力迴路在牆壁內部無聲的運轉,散發著微弱的光澤。
陸雲繼續上行。
三層。
這是藏經閣的最頂層。至少,係統藍圖上標註的最頂層。
空間不大,八麵牆壁向上收攏,彙聚成一個錐形的穹頂。穹頂中央懸著一盞靈石燈,燈火幽藍,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
陸雲站在三層正中,仰頭。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穹頂的玄鐵木紋理清晰,拚接嚴密,乍一看冇有任何異常。但陸雲突破練氣五層後擴充套件的神識,此刻正緊貼著天花板的內壁緩慢掃過。
那種空間搏動的感覺再次傳來。
很微弱,若有若無。
陸雲眯起眼睛。
他催動神識,加大輸出,試圖穿透天花板。
神識撞上一層無形的阻礙,被彈了回來。
這層阻礙由靈力構成,並非實體。
陸雲皺了皺眉。他換了個方式,將神識凝聚成一股,沿著玄鐵木的紋理縫隙探入。
這一次,他探查到了。
天花板的內側,貼著一層極薄的靈力薄膜。薄膜的厚度不超過一張紙,但結構異常精密。靈力的流轉方式與他所知的任何陣法都不同,其作用是隱藏。
這層隔膜的作用,是讓多數探查手段自動忽略它上方的空間。
神識掃過時,會自然的滑開。
靈力探測碰到它,則會被引導到旁邊。
就連繫統的建築藍圖掃描,都把它當成了天花板本身的一部分。
若非突破的那個瞬間,神識恰好處於最敏銳的狀態,陸雲幾乎不可能發現這東西。
“有意思。”
陸雲低聲說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
丹田中的混沌靈氣湧入指尖,聚成一點。指尖泛起灰白色的微光,光芒不強,但其中蘊含的靈力品質遠高於普通的練氣五層修士。
混沌靈氣。
係統給的底子。
陸雲並指成劍,猛的向上刺出。
指尖接觸到那層隱形隔膜的瞬間,一股柔韌的阻力傳來。隔膜在他的指尖下凹陷,但冇有破裂。
陸雲加大力道。
混沌靈氣從指尖灌入,與隔膜內部的靈力結構產生碰撞。
啵。
一聲輕微的悶響。
隔膜從指尖接觸點向四周炸裂,化作細碎的靈力光點,幾息後便在空氣中消散了。
與此同時,天花板上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
咯吱。咯吱咯吱。
木質結構在移動。
一塊約兩尺見方的天花板向內翻轉,露出一個黑洞洞的開口。緊接著,一條窄小的木質樓梯從開口處緩緩垂落,末端懸在距地麵半尺的位置,輕輕搖晃。
樓梯很舊。
木料表麵覆著厚厚的灰塵,顏色發黑,明顯不是係統建造時的玄鐵木材質。這條樓梯在藏經閣建成之前就存在了。
它是原來就埋在這裡的。
係統建造藏經閣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這個隱藏空間包裹了進去。
陸雲盯著那條落滿灰塵的樓梯,神經繃緊。
他壓低呼吸,抬腳踩上第一級台階。
木料在腳下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震落的灰塵在靈石燈的光芒中飄散。
陸雲一級一級往上爬。
樓梯很短,總共七級。
他的頭從開口處探出來的時候,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某種東西被密封太久後,散發出的乾燥死寂的氣味。
陸雲爬進了這個隱藏的空間。
空間不大。
比三層小得多,目測縱橫不過兩丈。四麵冇有牆壁的概念,穹頂的斜麵直接收攏到頭頂,形成一個低矮的錐形暗室。
冇有靈石燈。唯一的光源是從下方樓梯口透上來的幽藍色燈光,將暗室照出模糊的輪廓。
陸雲的神識鋪開,將整個空間籠罩。
很空。
暗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齊膝,材質是粗糲的青灰色岩石,表麵冇有任何雕刻和紋飾。它的造型簡陋,和樓下那座精緻的白玉台有天壤之彆。
石台上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青銅箱子。
箱子不大,大約一尺長、半尺寬、半尺高。通體由青銅鑄成,表麵佈滿深綠色的銅鏽。
陸雲走近兩步,蹲下來,湊近了看。
箱子冇有鎖。
冇有合頁。
冇有縫隙。
它不像一個容器,倒像是一整塊被鑄成箱子形狀的青銅。六個麵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開啟的痕跡。
陸雲伸出手,指尖觸及箱子表麵。
冰涼。
入手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震顫從銅壁內部傳來,以極低的頻率搏動。
陸雲試著用神識滲透進去。
神識碰到銅壁,被彈開。
乾脆利落,冇有任何緩衝。
他換了混沌靈氣。
灰白色的靈力從掌心滲出,貼著銅壁流淌。靈氣接觸銅鏽表麵的瞬間,箱子上閃過一道暗紋,隨即消失。
混沌靈氣冇有被彈開,而是被箱子吸收了。
但箱子紋絲不動。
陸雲的神色沉了下來。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紙。
驚雷符。之前從係統獎勵中獲得的攻擊性符籙,威力足以重創練氣巔峰的修士。
他將驚雷符貼在青銅箱子的頂麵,催動靈力啟用。
嗤!!
符紙上的雷紋亮起,劈啪作響的電弧在箱子表麵跳躍。
三息後,驚雷符的靈力耗儘,符紙化為灰燼。
青銅箱子上連一個白點都冇留下。
陸雲把手收回來,站起身。
打不開。
他的修為不夠,手段也不夠。這個箱子的防護等級遠超練氣境的上限。
陸雲冇有執著。
打不開就先放著。
他的目光從箱子上移開,掃向石台的四周。
暗室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幾頁紙。
泛黃的紙張,邊緣捲曲,表麵覆著一層細密的灰塵。它們散落在石台的右側,似乎是被人隨手丟下,或從某處滑落。
陸雲彎腰撿起最上麵那一頁。
紙張的質地是尋常的紙,並非靈材製成的玉帛或獸皮。這種紙在修仙界幾乎冇人用,靈力一沾就碎。
能儲存到現在,全靠這個密封空間隔絕了外界的靈氣侵蝕。
陸雲把紙舉到眼前,輕輕吹去上麵的灰塵。
灰塵散開。
紙麵上的字跡顯露出來。
陸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古篆。
修仙界通用的文字是上古篆文,筆畫繁複,結構方正。無論是功法典籍、陣法銘文還是宗門碑刻,都用這種字型。
但眼前這幾頁紙上寫的,不是篆文。
是橫平豎直、筆畫清晰的簡體中文。
這是手寫體。但筆順、結構、偏旁部首,都是標準的現代簡體漢字。
陸雲拿著那頁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紙麵上的字跡用的是普通墨汁,而非銘文墨。字跡不算好看,但很工整,每個字的間距幾乎相等,是寫字的人刻意放慢速度,一筆一畫寫成的。
第一頁的內容隻有兩行。
第一行是標題:“玄天祖師絕筆。”
第二行寫著,
“如果你能看懂這行字,說明你和我一樣,也是個倒黴的穿越者。”
陸雲蹲在石台旁邊,一動不動。
暗室裡很安靜,隻有下方三層的靈石燈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把第一頁放在膝蓋上,拿起第二頁。
第二頁的字跡比第一頁潦草,書寫時情緒似乎不太穩定。
“我叫張遠誌。2019年死在出租屋裡,死因是連續加班七天後的心源性猝死。享年二十八歲。醒過來的時候在一片荒山上,身上穿著破麻衣,餓得快死了。”
“我花了三個月搞清楚自己的處境。這是一個修仙世界,靈氣是真的,飛劍是真的,妖獸也是真的。我冇有金手指,冇有係統,冇有老爺爺,什麼都冇有。我就是一個普通人,被扔到了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
陸雲翻到第三頁。
“玄天觀建在落霞山上。我選這個地方,是因為山下埋著一條遠古靈脈的支線。靈脈主乾在南荒深處,但支線延伸到了這裡。靈氣濃度不高,但勝在穩定。夠用了。”
陸雲一頁一頁翻下去。
第四頁開始,字跡突然變得淩亂,筆畫歪斜,有些字寫到一半就劃掉重來。
“我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
“修仙界的格局,北域、東海、西漠、中州、南荒是人為劃定的。”
“南荒為什麼資源最貧瘠?為什麼靈氣濃度隻有中州的十分之一?”
“問題不在天賦,也不在資源。”
“是有人在壓製。”
“南荒的地下靈脈係統被動過手腳。遠古時代的某個存在,在靈脈的關鍵節點上佈置了封鎖陣。”
第五頁。
字跡更亂了。有些地方的墨跡暈開,像是沾過水漬。
“我循著靈脈的走向,找到了封鎖陣的一個外圍節點。在南荒極南的一片死域裡。”
“那個節點的規模超出了我的想象。陣法的複雜程度不是金丹期能理解的,甚至不是元嬰期能觸及的。佈陣者的修為至少在化神以上,甚至更高。”
“我不敢碰那個陣。”
“但我在節點附近找到了一些殘留的資訊碎片。那些碎片拚湊出一個模糊的指向,封鎖陣的核心樞紐不在南荒,在中州。”
“中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大宗,他們知道這件事嗎?”
“還是說,他們本身就是這個局的一部分?”
陸雲把第五頁翻過去。
第六頁隻有短短幾行字,但每一行都被寫字的人反覆加粗,筆鋒幾乎劃破了紙麵。
“我的金丹碎了。”
“我的金丹是在探查封鎖陣節點時,因觸發反噬機製而破碎的。封鎖陣識彆出了我的靈力印記,對我進行了精準的打擊。”
“金丹碎裂的過程持續了三天。我躲在落霞山的地窟裡,一個人扛過來的。”
“修為從金丹跌回了築基,而且還在繼續下滑。經脈受損嚴重,能不能穩住築基都不好說。”
“我把我發現的東西都記在了這裡。”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讀懂這些字,說明這個世界上又來了一個和我一樣的倒黴蛋。”
陸雲握著紙頁的手停在半空中。
暗室裡浮塵在微弱的光線中緩慢飄落。
他抽出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紙張邊緣有燒焦的痕跡,是被火灼過的。字跡已經不能用潦草來形容了,歪歪扭扭的擠在紙麵上,有些字重疊在一起,幾乎無法辨認。
但陸雲一個字一個字的辨認了出來。
“玄天觀交給下一任掌門了。他不知道這些事。不需要知道。讓他守著這座破道觀就好。”
“如果有人能開啟這個箱子,或許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但箱子的開啟條件很苛刻。”
“我用了一輩子都冇搞明白的一種能量來鑄造它。那種能量比靈氣更古老、更原始,不屬於靈氣的範疇。”
讀到這裡,陸雲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繼續往下看。
最後三行字被寫在紙張的最底端,墨跡很淡,筆裡的墨似乎快用儘了。
“箱子隻有在太陰與混沌交彙的時候才能開啟。”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的理解是,需要同時具備太陰之力和混沌之力,在某個特定的時刻作用於箱子。但具體的條件我冇能推算出來。”
“最後一句話”
陸雲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字很大,筆畫用力到紙麵凸起。
“千萬不要去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