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柴人圖
藏經閣一層,瀰漫著沉靜的墨香。
柳玉站在齊腰高的玉台前,指尖微微發顫。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淡青色玉簡,正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光暈將她那張因為常年氣血虧虛而蒼白的臉照的透亮。
這是玄階極品功法。
整個南荒都找不出幾部的秘籍。太陰絕脈折磨了她十年,將她從天纔打落凡塵,讓她受儘同門白眼與背叛。如今,這枚玉簡是她唯一的希望。
陸雲負手走向門口。他冇有回頭,隻留下一道平緩的聲音。
“屏息凝神,神識探入其中。能領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柳玉用力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劇烈的心跳,閉上雙眼。眉心處擠出一縷微弱的神識,小心的探向玉簡表麵流轉的雲紋。
嗡!
一聲輕微的低鳴在腦海中響起。
柳玉隻覺一陣失重感襲來,神識被扯入了一片奇異的空間。
她攥緊雙拳,緊繃渾身肌肉,準備迎接功法洗禮。按照修仙界的常識,這等品階的功法,玉簡內部必然有上古大能的講道虛影,或是蘊含天地至理的法則銘文。
內部空間的灰霧緩緩散開。
柳玉睜開神識之眼,敬畏的看過去。
預想中的金光、大能虛影和古字,都冇有出現。
灰濛濛的半空中,懸浮著一排排黑色的、由簡單線條拚湊而成的小人。
一個圓圈是腦袋,一條直線是身子,四根折線是手腳。
畫法十分粗劣。
這群線條小人卻排成一個整齊的方陣,在灰霧中做著詭異的動作。
最前排的小人雙手叉腰,圓圈腦袋以活人無法做到的角度,向左折斷,再向右下壓。
第二個小人雙臂平舉,隨後猛的向後振臂,代表身體的直線向後彎曲到了極限,反反覆覆。
第三個小人雙手高舉過頭,雙腿併攏,正在原地蹦跳。
在這群小人頭頂的灰霧中,還飄浮著幾行扭曲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語言的字元。
“¥%*&時代...@召喚...”
“%¥#第八套...*&廣播...”
柳玉的神識僵在原地。
她呆呆的看著那個扭跨的線條小人,大腦一片空白。空間內冇有風,也冇有聲音,但柳玉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這......
這就是神功?
柳玉猛的切斷神識,雙眼猛然睜開。
她雙手按在玉台邊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佈滿冷汗。胸膛劇烈起伏,驚疑不定的目光盯著那枚仍在旋轉的淡青色玉簡。
火柴人。
亂蹦。
扭脖子。
這就是能治癒太陰絕脈的太虛歸元訣?
柳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手不自覺的用力,指甲在白玉檯麵上刮出微響。一種被戲弄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轉過頭,看向藏經閣的大門。
清晨的陽光斜斜的越過落霞山的山脊,灑在正殿前殘破的青石板上。
陸雲正站在門外台階上方,背對藏經閣。
一身洗的發白的舊道袍在晨風中翻飛。陽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將他的倒影拉的很長,一直延伸到院牆下。
那背影沉穩,透著一股孤高的氣勢。
昨夜那一幕打消了柳玉的疑慮。
一炷香。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金液橫空,符文鋪地,一座玄鐵木閣樓平地拔起。那等創造閣樓的手段,足以讓整個南荒的宗門大能膜拜。
“師尊是隱世老怪,是活神仙。”柳玉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連這種藏經閣都不放在眼裡,怎麼可能拿廢紙來騙我?”
這不可能。
柳玉鬆開摳住玉台的手,身體慢慢站直。
她再次看向那枚玉簡,眼神變了。
“世間越是逆天的功法,越容易引來反噬和覬覦。”柳玉低聲呢喃,語速越來越快,瞳孔在微光中收縮,“若在玉簡中直接書寫法則,會留下痕跡。一旦玉簡落入外人之手,功法就會外泄。”
她懂了。
“大道至簡!”
昨夜師尊說的那四個字,在柳玉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師尊是用通俗荒誕的塗鴉,掩蓋了功法的核心!隻有看破錶象,才能窺見其中的法門!”
柳玉毫不猶豫的再次閉上眼,神識毫無保留的撞入玉簡空間。
灰霧翻滾。
那群火柴人依然在不知疲倦的做著動作。
這一次,柳玉的內心平靜。她屏住雜念,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個做頭部運動的小人身上。
太陰絕脈的癥結,在於寒氣鬱結於經絡樞紐。其中關鍵的一道關卡,便是後頸的天柱穴。寒氣在那裡凝結,堵死了氣血通行的要道。
柳玉緊盯著那火柴人扭動脖子的幅度。
向左折斷,停頓。向右下壓,迴旋。
“這不是活動筋骨。”柳玉的意識劇烈震顫,“那圓圈腦袋折斷的角度,避開了天柱穴正麵的寒氣,直指側方一條隱秘的支脈!”
常人修煉,靈氣走的是奇經八脈的主乾道。但太陰絕脈的主乾道全被凍結,隻能走那些凶險的暗路。
火柴人扭斷脖子的動作,正是在模擬靈氣擠入天柱穴旁側支脈的路徑。
柳玉立刻轉移神識,盯住第二個做擴胸運動的小人。
雙臂向後拉到極限,代表胸腔的線條前突。
“膻中穴!”
柳玉心頭一震。
這個動作在拉伸筋骨的瞬間,能將胸口附近萎縮閉塞的經絡強行繃直。若在這個間隙引靈氣灌注,便能借血肉的拉扯力,打破膻中穴的封印。
她再看向第三個高舉雙臂做跳躍運動的小人。
腳尖點地,全身繃緊向上。
這是引動雙足湧泉穴的陰氣逆流而上,溝通頭頂百會穴的靈氣,完成任督二脈的閉環。
灰霧中的所有動作,在柳玉眼中全部解構重組。
那不是惡搞塗鴉。
那是一套專為太陰絕脈打造的衝穴功法。每一個折線的彎曲,每一個動作的起承轉合,都精確計算了寒氣反噬的力度。用暴烈的肢體扭轉,配合靈力的起伏,將體內的阻塞衝開。
柳玉倏的收回神識,直接在玉台前盤膝坐下。
雙手搭在膝蓋上,柳玉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體內觀想第一個火柴人的動作。
藏經閣內的靈氣順著鼻腔入體。
她冇有按常規路線引氣歸入丹田,而是用意念操控著那絲靈氣,順著脊椎直衝後頸。
同時,她的腦袋以一個生硬且危險的角度,向左猛的一偏。
哢噠。
閣樓內響起一聲骨骼摩擦聲。
靈氣藉著這股扭轉的拉扯力,衝擊天柱穴側方的隱秘支脈。
經絡被強行撕扯,一陣鈍痛傳來。她的麵部肌肉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絲異動。
盤踞在天柱穴十年的寒氣凝結,表麵崩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柳玉猛的睜開眼,雙目充血,眼底透出一股狠勁。
她立刻變幻身姿。
挺胸,向後振臂。完全複刻火柴人的擴胸運動。
體內的氣血分成兩股,順著被繃直的筋膜,朝著膻中穴衝去。
砰!
柳玉胸腔內傳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一口夾雜著黑色冰渣的淤血被她猛的噴出。血漿落在石磚上,瞬間結成一片白霜。
膻中穴,貫通。
被封印了十年的太陰絕脈,被這套動作撕開了一道缺口。
潛藏在血肉中的太陰寒氣,此刻掙脫了束縛。它們冇有反噬,而是順著功法開辟出的路徑,湧入剛剛打通的經脈之中。
藏經閣一層內的溫度驟降。
地麵的石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一層冰晶。玉台周圍的空氣水分被凍結,化作翻滾的冰藍色霧氣。
柳玉緊閉雙眼,身體僵硬的保持著最後那個跳躍運動的姿勢。
湧泉穴洞開。
天地橋貫通。
冰藍色的太陰靈氣從她的十指指尖、髮絲末端、全身毛孔中噴薄而出。這些靈氣十分純粹,接觸到空氣的刹那便凝結成實質的冰絲。
無數根幽藍色的冰絲順著她的身體向上攀爬、交織、纏繞。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玉台前再也冇有柳玉盤膝而坐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達丈許、幾乎頂到二層樓板的巨大冰繭。
冰繭通體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表麵生成了一道道繁複的六芒星冰紋。一呼一吸間,冰繭內部傳出強悍且有律動的靈力震盪,震的整座玄鐵木閣樓的牆壁發出低沉的嗡鳴,連帶屋簷下的銅鈴也無風自響。
門外。
陸雲察覺到身後溢位的寒氣,負在背後的雙手微微一頓。
他冇有轉身,隻是稍稍偏過頭,眼角的餘光越過門檻,瞥見了閣樓中央那顆散發著強大波動的藍色冰繭。
落霞山上的晨風颳過院牆。
陸雲看著那顆冰繭,臉上的神情冇有變化,隻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出一抹極淡的幽藍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