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魂暗影
陸雲沿著山道往回走，速度不快。
身後那道血色氣息始終吊在百丈開外。
他冇有刻意甩脫，在幾處岔路口放慢腳步，給對方充足的觀察時間。
跟就跟吧。
讓血魂宗的人看看玄天觀的位置，能省去他日後的麻煩。
落霞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走到玄天觀山門前，陸雲停下腳步。
他背對來路，雙手負後，衝著空蕩蕩的山道冷笑一聲。
笑聲不大，順著夜風往下飄。
身後那道血色氣息驟然一滯，停在原地。
陸雲收回視線，轉身踏入四象護山大陣。
陣法激盪，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後合攏，將整座道觀籠罩。
山道暗處，一個裹著黑色鬥篷的身影從枯樹後閃出半個身子。
那人麵容隱在兜帽下，隻露出一雙泛著暗紅微光的眼睛。
他盯著玄天觀山門前那層淡金色光幕，瞳孔微縮。
四象護山陣。雖然隻是基礎的版本，但陣法運轉平穩，冇有破綻。他的修為不足以強行破陣，貿然闖入隻會打草驚蛇。
探子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灰色石板。
留影石。
他將留影石舉起，對準玄天觀的山門方向，催動靈力。石板表麵浮現出紋路，將玄天觀的外部輪廓、山門朝向、院牆高度一一記錄。
隨後他又調轉方向，對準四象護山陣的幾個關鍵節點，記錄陣法啟用時的靈力波動頻率、陣眼的大致方位、陣紋流轉的規律。
做完這一切，探子將留影石塞回懷中，身形一閃，融入夜色。
院子裡堆滿了東西。
萬寶商會的車隊趕在天黑前把最後一批靈材送到，二十多輛靈獸拉的板車將院子塞滿。
玄鐵木被捆成一人粗的圓柱形，碼了三排。聚靈石裝在鉛封的木箱裡，每箱十塊，五口大箱摞在牆根下。銘文墨、陣基石、靈砂這些材料則被單獨放在內襯靈棉的錦盒中，由領隊親手交到陸雲手上。
領隊是箇中年漢子，築基初期的修為，態度恭敬。
“前輩，所有材料已按清單交齊，請前輩過目。錢會長特意交代，若有任何短缺或品相不滿意的，隨時知會分會，我們即刻補送。”
陸雲掃了一眼院子裡的靈材，點了點頭。
“回去替我謝過你家會長。”
領隊抱拳行禮，帶著車隊恭敬的退下了山。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遠去，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白九兒趴在山門台階上，脖子上那塊刻著“旺財”的破鐵片被風吹的晃盪。她抬起腦袋，看著院子裡堆積的靈材，鼻子抽了抽。
“玄鐵木......聚靈石......這些東西加起來得上萬靈石。”她壓低聲音嘀咕，“這窮道士從哪弄來的？”
陸雲從她身邊走過，冇有搭理她。
夜深了。
蟲鳴從山下傳來，月光透過殘破的院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嶽無雙和柳玉的房間已經熄燈。
嶽無雙打坐了一個時辰後睡去。柳玉的身體剛好轉，體內的太陰煉體訣自行運轉，緩慢的修複殘餘的經脈暗傷，她比嶽無雙睡得更早。
整座道觀隻剩陸雲一個人醒著。
他獨自站在院子中央，被靈材包圍。
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平靜。
係統任務的倒計時還剩不到一天。
如果天亮之前藏經閣建不起來，柳玉的太陰煉體訣會被強製收回，修煉進度清零。
她纔剛脫離危險。陸雲抬起右手，虛空一劃，係統麵板在視野中展開。
藍色的光屏隻有他自己能看到。麵板上，藏經閣建築藍圖的圖示正在緩慢的旋轉，所有材料欄後麵都亮著綠色的勾。
材料齊備。
“消耗建材，確認建造，藏經閣。”
係統麵板猛然一震。
所有材料欄同時亮起，藍圖圖示驟然放大，占據了整個光屏。
下一瞬，變化發生了。
腳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院子裡的靈材開始發光。
最先亮起來的是玄鐵木。那些一人粗的圓柱形木材表麵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紋路沿著木紋方向蔓延，變得更亮更密。
緊接著，木材的實體開始消融，從固態轉化為流質的金色光液，脫離地麵，向上升起。
聚靈石緊隨其後。鉛封的木箱自行炸開，五十塊聚靈石同時騰空，每一塊都在劇烈震顫，表麵的靈力被拉扯出來，化作一道道銀白色的絲線，與金色光液交織在一起。
銘文墨從錦盒中飛出，瓶塞自行彈開，漆黑的墨液在空中拉出無數條細線，每一條線都在自行排列組合，構成繁複的符文。
陣基石最後啟用。四塊灰色石頭在院子的四個方向懸停，各自射出一道青色的光柱，四道光柱在半空中交彙，形成一個十字形框架。
所有的材料都離開了地麵。
院子上方，金色光液、銀白絲線、黑色符文、青色光柱攪在一起，形成一個旋轉的渦流。
渦流的中心，虛空開始扭曲。
一股超越了這個世界認知範疇的力量從那個扭曲點中傾瀉而出。
係統的力量。
它無聲無息，卻擁有強大的力量。
渦流中的所有材料在這股力量的驅使下開始重組。金色光液凝固成柱、成梁、成椽、成簷角。銀白絲線編織成一層層的靈力迴路，嵌入每一根柱子、每一塊磚石的內部。
黑色符文排列成陣，鋪滿了每一層樓板、每一麵牆壁，最後隱入材質深處，不見蹤跡。
陸雲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這一切。
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吹的他的道袍獵獵作響。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瞳孔中倒映著一座建築從無到有的全部過程。
一炷香。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
渦流消散，光芒收斂。
一座三層八角閣樓矗立在院子中央。
閣樓通體由玄鐵木構成，色澤沉暗，紋理交錯。八個翹起的簷角末端各懸一枚銅鈴，夜風掠過，鈴聲清越，帶著安寧的韻律。
門楣上冇有匾額，門框兩側的立柱上，銘文墨自行書寫的符文正在緩慢的流轉，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整座閣樓古樸、沉穩，不帶多餘裝飾，透著一股威壓感。
一股無形的道蘊從閣樓內部瀰漫而出。
那是藏經閣特有的氣場，所有存放其中的功法典籍都會被這股道蘊滋養，年深日久，品階自行提升。
道蘊擴散的瞬間，一圈肉眼不可見的靈氣波紋以閣樓為中心向外擴散。
波紋掠過院牆，殘破的磚石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波紋掠過四象護山陣，陣法的光幕劇烈震盪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但亮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個層次。
波紋繼續向外擴散，沿著山道席捲而下。
山腳處，那些枯死的靈植林中，幾棵已經乾枯的老樹在波紋掠過後，枝乾上冒出了幾粒嫩綠的芽點。
波紋的末端在距玄天觀三裡外的山道上逐漸消散。
暗處。
那個黑鬥篷的血魂宗探子，剛找到一處隱蔽的觀察點，那道靈氣波紋就碾了過來。
波紋本身不具殺傷力，其中蘊含的道蘊，卻與他體內的血煞之力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探子的氣血在一瞬間失控。胸腔內一陣劇痛，五臟六腑同時翻湧，一口腥甜的血差點噴出來，被他咬牙嚥了回去。
他的臉在兜帽下扭曲變形，雙眼圓睜。
“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這是......仙家手段！”
探子冇有再猶豫。
他將留影石緊緊的攥在手中，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朝山下疾掠而去。
必須立刻上報宗主。
這個玄天觀，比情報中描述的可怕。
清晨。
第一縷陽光越過落霞山的山脊，照進玄天觀的院子。
嶽無雙是被銅鈴聲吵醒的。
她翻了個身，半睜著眼睛。道觀裡什麼時候有鈴鐺了？
推開房門的瞬間，她整個人僵在了門檻上。
院子中央，立著一座三層八角閣樓。
晨光披在深色的玄鐵木表麵，簷角的銅鈴在山風中輕輕的搖晃，發出清越的聲響。閣樓周身瀰漫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空氣中隱約能嗅到一股墨香。
嶽無雙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一下。
閣樓還在。
“什麼......”她張了張嘴，後麵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隔壁房門也開了。
柳玉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視線觸及那座閣樓的瞬間，手指猛的收緊，指節發白。
她比嶽無雙更敏感。
太陰絕脈雖然是廢脈，但對靈氣的感知反而異常敏銳。此刻那座閣樓散發出的道蘊，在她的感知中強大，溫和卻不可直視。
“這......這是......”柳玉的聲音在顫。
“昨晚睡覺前還冇有的。”嶽無雙走下台階，繞著閣樓轉了半圈，伸手摸了摸一樓的立柱。
觸感冰涼，堅硬，真實。
指尖傳來的靈力反饋很厚重。
“師父他......一個晚上......”嶽無雙轉過頭，看向正殿的方向。
陸雲就站在正殿門口的台階上。
揹負雙手，道袍整潔，麵色如常。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表情淡然，對院子裡多出的閣樓毫不在意。
“區區藏經閣，何足掛齒。”陸雲的目光越過嶽無雙，落在柳玉身上。
“柳玉，隨為師來。”
柳玉下意識的直起身體，快步跟上。嶽無雙也想跟過去，被陸雲一個眼神製止。
“你留在外麵，冇有為師的允許不要進來。”
嶽無雙張了張嘴，最終站住了。
藏經閣一層。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沉靜的墨香撲麵而來。
閣內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四麵牆壁上嵌著整排的玉石書架，書架上空空蕩蕩，隻有架子本身在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地麵鋪著不知名的灰白色石磚，每一塊磚麵上都隱約可見流動的紋路，踩上去腳底微微發熱。
正中央，一座齊腰高的玉台靜靜矗立。
玉台通體乳白，表麵十分光潔。但它內部隱含的靈力迴路複雜，即便以柳玉有限的見識也能感覺到，這座玉台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陸雲走到玉台前，伸手入懷。
他取出一枚玉簡。玉簡約莫三寸長，通體呈淡青色，表麵有細密的雲紋流轉。這是係統在藏經閣建成的瞬間發放的獎勵，一部玄階極品功法。
【叮！藏經閣建造完成，任務獎勵已發放。】
【獎勵內容：玄階極品功法太虛歸元訣×1（玉簡形態），已存入宿主儲物空間。】
【功法說明：太虛歸元訣，上古道門正統傳承，可引天地元氣入體，重塑根基，尤其適合先天脈絡有缺者修煉。】
陸雲看完係統說明，心中微動。
先天脈絡有缺者。
這部功法，很適合柳玉。
他將玉簡輕輕的放在玉台上。玉簡觸及檯麵的瞬間，玉台內部的靈力迴路自行啟用，一圈淡青色的光暈從檯麵擴散開來，將玉簡托舉在半空中，緩慢的旋轉。
陸雲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柳玉。
小姑娘拘謹的站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身前，眼睛卻不自覺的望向那枚懸浮的玉簡。
“過來。”
柳玉快步走到玉台前，在陸雲身側站定。
“去吧，參悟屬於你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