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以前讀大學時，陸向陽總覺得時間是用不完的，可以在圖書館發呆一下午，也可以陪顧一心在操場走到天黑。
但現在，時間變成了最昂貴的奢侈品。
生活確實無法被精準設計。
就像此刻，三月的江城依舊寒意透骨，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個冇完。
檸檬集團的大會議室裡，空氣沉悶得像要凝固。
長條會議桌上，散亂地鋪滿了各種架構圖紙。
十幾號技術骨乾圍坐一圈，有的甚至直接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畫著讓人眼暈的連線線。
陸向陽坐在主位，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收購「錢袋寶」的支付牌照隻是第一步，現在要把這個牌照真正變成檸檬生態的血液係統，纔是最難啃的骨頭。
而這幾天，他都在陪著技術團隊攻堅。
「核心問題有三個。」
薑紅顏站在白板前，手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箭頭：
「第一，錢袋寶原有的支付係統架構太老舊，那是給線下小賣部刷卡用的，根本扛不住我們預期的線上並髮量。
第二，資料遷移，四百六十萬老使用者要無縫匯入檸檬帳戶體係，這中間不能丟一條資料。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風控。」
說到「風控」二字，薑紅顏頓了頓，拿起紅色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畫了個圈：
「他們以前隻做線下，線上的反欺詐經驗基本為零。要是有人利用漏洞刷單或者盜刷，我們賠錢事小，信譽崩盤事大，這還可能牽扯到法律問題。」
這似乎是做支付最大的障礙。
像後來的各種詐騙，官方還大力宣傳下載詐騙防控軟體。
陸向陽沉默了一下，問了一句：
「預期峰值是多少？」
薑紅顏敲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
「按照檸檬商城目前的增速，再加上秒拍未來的打賞功能，我們測算了一下，今年雙十一，單秒交易請求可能達到至少八千筆。」
「？？？」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投影儀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錢袋寶現在的係統，設計峰值是每秒三百筆。
這中間的差距，不是修修補補能解決的，簡直是要把自行車改裝成法拉利。
「薑總什麼意見？」
陸向陽聲音平靜。
「推倒重來。」
薑紅顏握住筆敲了敲，語氣很決絕：「我的意見是，原來的程式碼一行都不能留，必須用新架構，按每秒五萬筆的冗餘來設計。資料庫上阿裡雲Polar DB，中介軟體全部自研。」
坐在旁邊的喬芷熙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看著陸向陽：
「老闆，這預算財務部合計了一下……伺服器成本加上人力，至少得再追加三千萬。」
「預算不是問題。」
陸向陽打斷了喬芷熙，目光銳利：「問題是時間，我要在六月底前，看到檸檬支付的內測版上線，時間隻有三個月。」
「三個月？」
薑紅顏猛地抬頭，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
「陸總，這不可能！光是招人、磨合團隊都不夠，寫程式碼又不是女媧造人，吹口氣就活了。」
「人很快就夠了。」
陸向陽轉頭看向一直冇說話的許炳榮。
許炳榮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說道：「我聯絡了張亮。」
「？」
聽到這個名字，薑紅顏愣了一下：
「是支符寶那個張亮？」
「對，風控架構負責人。」
許炳榮笑了笑：「他最近在那邊遇到了點職場瓶頸，想動一動。另外，他還能帶個團隊過來，裡麵有一半人是從騰迅財富通挖過去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簡直是直接懟到巨頭臉上了。
喬芷熙有些擔憂：「老闆，咱們這麼明目張膽地挖人，會不會把阿裡和騰迅都得罪死了？畢竟以後還要在圈子裡混。」
陸向陽停下了轉動的鋼筆，笑了：
「喬總，咱們做支付，本來就是要動他們的蛋糕。
早晚都要得罪，不如得罪得徹底點。
再說了，網際網路圈子裡，人才流動是常態。
隻要鋤頭揮得好，冇有牆角挖不倒。」
「？？？」
聽到這句話，喬芷熙若有所思。
……
三月的京都，北風裡夾著乾燥的冷意。
位於國貿三期的臨時辦公室內，陳俊傑把領帶扯鬆了一些，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
他剛送走騰迅投資併購部的副總，那人臨走時留下的那句話還在耳邊迴蕩：
「陳總，三十個億全資收購，這是現金，不少了。現在的網際網路泡沫隨時會破，落袋為安纔是聰明人。」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陸向陽打來的。
「談崩了？」
陸向陽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背景裡還有切菜的聲音，應該是在做飯。
「崩了。」
陳俊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苦笑道：
「企鵝那邊胃口太大，他們不是想投資，是想吞併。
三十億RMB，百分之百股權，團隊保留期權池，管理層鎖定三年。
那副總說話雖然客氣，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不賣，他們就要自己在微視上砸錢了，到時候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陸向陽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
「三十億就想買未來的流量之王？回絕他們，告訴企鵝，檸檬不賣身。」
「那阿裡那邊呢？」
陳俊傑翻開另一份檔案：「杭城那邊蔡總親自打的電話，十個億，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還要一個董事會席位。他們看重的是電商導流的能力，想把我們納入阿裡的電商版圖。」
「當然是拒絕啊！」
陸向陽回答得乾脆利落：「百分之三十太多了，而且進了阿裡的董事會，我們就得站隊。現在的檸檬還是一棵樹苗，要是現在就姓了馬，以後怎麼長成參天大樹？至於董事會席位，想都別想，控製權這事兒冇得商量。」
「還有佰度……」
陳俊傑嘆了口氣，覺得自家老闆這心氣兒是真高：「李總那邊提議用十億現金加上佰度的搜尋技術、地圖介麵來置換股權。說是技術扶貧也不為過，咱們現在的演演算法確實還需要優化。」
「技術換股？這算盤打得我在江城都聽見了。」
陸向陽把切好的土豆絲下鍋，刺啦一聲響：「佰度的技術確實好，但那是捆綁銷售。一旦用了他們的底層架構，以後想換都換不了。咱們是做移動端的，PC時代的搜尋霸主不懂咱們的邏輯。」
「那陸總的意思是？」
「全部拒了！」
陳俊傑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炒菜聲，心裡那股子焦慮莫名消散了不少：
「陸總，你炒的啥菜呢？」
「酸辣土豆絲！」
「哦！」
陳俊傑心裡突然就有了底。
老闆還在炒土豆絲，說明天還冇塌下來。
穩得一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