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工宿舍的鬧鍾還沒響,寧婉婉就睜開了眼。窗外飄來煤球爐子特有的硫磺味,樓下張嬸正用上海話和賣豆腐的討價還價:"阿拉屋裏廂男小囡最喜歡吃儂格豆腐咧......"
寧婉婉躡手躡腳爬起來,從樟木箱底層摸出昨晚藏好的"裝備"——一件借來的藍布工裝、一頂印著"安全生產"的鴨舌帽,還有從食堂順走的兩個肉包子。
"這次絕對能成......"她對著小圓鏡把劉海別進帽簷,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翻報紙的沙沙聲。
葉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參考訊息》,琥珀色的瞳孔裏反射著晨光:"今天演什麽?女扮男裝?"
寧婉婉手一抖,帽子掉在地上。她立刻切換成委屈模式:"我、我就是想體驗一下工人階級的生活......"
"嗯,體驗完順便買張去廣州的船票?"葉深慢條斯理折起報紙,"十六鋪碼頭今天有艘u0027紅衛號u0027,下午三點開船。"
寧婉婉:"......"
這日子真沒法過了!!這男人怎麽什麽都知道?!
食堂的早飯照例是稀飯配醬菜。寧婉婉把鹹菜絲擺成"逃跑"兩個字,又被葉深用筷子攪成一團。
"今天真不跑?"葉深突然問。
"不跑!"寧婉婉信誓旦旦,偷偷把糧票塞進襪子。
葉深推過來一個鋁製飯盒:"給你留了午飯。"
寧婉婉開啟一看,是四個煎得金黃的韭菜盒子,邊上還擺著她最愛吃的山楂糕。香氣撲鼻而來,她突然鼻子發酸。
不行不行,不能被糖衣炮彈腐蝕!
"葉深......"她眨巴著眼睛,"你對我這麽好,我都不好意思跑了......"
葉深輕笑一聲,起身拎起公文包:"我六點回來。"
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下,寧婉婉立刻衝回宿舍,從枕頭芯裏掏出攢了半個月的"私房錢"——五張皺巴巴的大團結,還有從葉深褲兜順的自行車鑰匙。
"這次走水路!"她對著小鏡子練習誠懇的表情,"同誌,我丈夫在碼頭等我......"
外灘的鍾聲敲響四下時,寧婉婉已經成功混上了去碼頭的公交車。售票員大姐看她抱著飯盒可憐兮兮的樣子,還好心告訴她:"小姑娘,去廣州要在3號視窗買票,記得帶結婚證啊!"
寧婉婉笑容僵在臉上:"......還要結婚證?"
"那可不!現在嚴打盲流,沒證明誰敢賣你票?"
寧婉婉蹲在碼頭台階上,啃著已經涼掉的韭菜盒子,眼淚都要掉下來。遠處江輪鳴笛,夕陽把黃浦江染成金紅色,一群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正說笑著走過。
自由啊!
"同誌,要拍照嗎?"背著海鷗相機的小販湊過來,"一張八毛,立等可取!"
寧婉婉剛要搖頭,突然瞪大眼睛——取景框裏,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防汛牆縫隙裏塞東西!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