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販突然變了臉色，壓低聲音，"姑娘快走吧，最近這邊不太平......"
寧婉婉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不就是電影裏特務接頭的場景嗎？她下意識往後縮，卻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看夠了？"葉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寧婉婉仰頭，看見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白襯衫袖口還沾著機油，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葉深！那邊有......"
"我知道。"他一把將她拉到防汛牆後，"所以你是故意來搗亂的？"
寧婉婉正要反駁，突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口哨。中山裝男人猛地回頭，陰鷙的目光直射過來！
"跑！"葉深拽起她就往人群裏衝。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寧婉婉心跳如鼓，卻聽見葉深還有閑心問她："韭菜盒子好吃嗎？"
"都什麽時候了還問這個！"她氣得想咬他。
拐過和平飯店後巷，葉深突然把她推進一間雜貨鋪。昏暗的櫃台後，他單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別出聲。"
寧婉婉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聞到了熟悉的肥皂香混著汗味。雜貨鋪的老收音機正放著《甜蜜蜜》，蓋過了門外搜尋的腳步聲。
"你早就知道？"她小聲問。
葉深低頭，呼吸掃過她鼻尖："今早報紙登了，近期有敵特在碼頭活動。"他頓了頓，"你以為我為什麽告訴你船次？"
寧婉婉："......"
又被算計了！
雜貨鋪老闆突然咳嗽一聲："兩位同誌，要買東西伐？"
寧婉婉這才發現他們還保持著壁咚的姿勢，趕緊推開葉深，卻看見櫃台玻璃上貼著的"喜"字剪紙。
"結婚用品一律八折！"老闆笑眯眯地推薦，"新到的牡丹紅暖瓶，還有雙喜臉盆......"
葉深居然真的認真挑選起來："暖瓶要一個，再拿兩斤水果糖。"
"好嘞！一共二十三塊六，工業券兩張！"
寧婉婉目瞪口呆地看著葉深付錢："你買這些幹什麽？"
"賠給張嬸。"他拎起網兜，"你偷拿她家麻繩的事，真以為我不知道？"
夕陽的餘暉裏，寧婉婉亦步亦趨地跟著葉深往回走。路過國營照相館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要不要拍張正經合影？"
櫥窗裏陳列著各式相框，最醒目的位置擺著張結婚照——新娘穿著紅裙子，新郎的的白襯衫口袋裏還插著鋼筆。
寧婉婉別過臉："......誰要跟你拍。"
"那算了。"葉深作勢要走，"正好省下......"
"等等！"寧婉婉拽住他衣角，聲音細如蚊呐，"......能穿那條紅裙子嗎？"
葉深笑了，眼角泛起細紋："早給你借好了。"
照相館老師傅指揮他們擺姿勢時，寧婉婉突然想起什麽："葉深，那個特務......"
"會有人處理。"他替她整理領口，"現在笑一個。"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寧婉婉下意識抓住葉深的手。相紙上漸漸顯影的，是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葉深罕見溫柔的笑顏。
——好像暫時不跑，也沒什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