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停在機械廠家屬院門口,寧婉婉的指尖在車門把手上徘徊了三秒才下定決心推開。葉深已經繞到她那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陽光給他鋒利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軟化不了那雙眼睛裏的冷意。
"謝謝送我回來。"寧婉婉揚起一個甜度滿分的笑容,故意把聲音提高八度讓周圍乘涼的鄰居都能聽見,"葉科長開車真穩當,不愧是咱們廠最年輕有為的技術骨幹!"
幾個正在樹下打毛衣的婦女立刻投來好奇的目光。葉深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寧婉婉心裏暗笑——這招叫"輿論綁架",八十年代的家屬院裏,閑言碎語比組織部的調令傳得還快。
"明天我來接你去領證。"葉深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冰。
寧婉婉笑容僵在臉上。明天?!原書裏這段婚事拖了三個月才辦,怎麽到她這兒就加速了?
"哎呀,這麽急啊?"她手指絞著辮梢,眼睛眨得像是進了沙子,"我連嫁妝都還沒準備好呢,我媽說要給我打一套新傢俱......"
"不必。"葉深打斷她,"廠裏分配了宿舍,傢俱齊全。"
寧婉婉心裏咯噔一下。書中寫過,葉深的宿舍在機械廠最偏遠的角落,獨門獨戶,真要被他關進去,插翅難逃。她急中生智,突然捂住肚子蹲下去:"嘶——好疼!"
葉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演,繼續演"。
"可能是早上吃壞肚子了。"寧婉婉額頭上硬是憋出幾滴冷汗,"葉深,領證的事能不能緩兩天?你看我這狀態,明天拍照肯定臉色不好......"
葉深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鍾,突然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寧婉婉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和鬆木香。
"你、你幹什麽?"她結結巴巴地問,戲都忘了演。
"送你去醫務室。"葉深大步流星地往家屬院裏走,"既然病了,就更該早點領證,我好照顧你。"
寧婉婉在他懷裏僵成一塊木板。這招叫"以退為進",她今天算是遇到對手了。路過那棵大槐樹時,打毛衣的婦女們發出善意的鬨笑,有個聲音特別響亮:"小兩口感情真好!"
寧婉婉把臉埋進葉深肩窩,咬牙切齒地小聲說:"放我下來。"
"不疼了?"葉深腳步不停。
"突然好了。"寧婉婉擠出一個假笑,"您這抱抱比止疼藥還靈。"
葉深終於把她放下來,寧婉婉腳一沾地就後退三步拉開距離。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眼中都寫著"你給我等著"。
"明天早上八點。"葉深整了整袖口,"別讓我再抓到你買u0027火車票圍巾u0027。"
看著葉深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廠區方向,寧婉婉長舒一口氣,轉身卻撞上一堵人牆——她爸寧衛國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國字臉上陰雲密佈。
"跟我回家。"寧父聲音裏壓著雷霆。
寧家的兩室一廳在八十年代算得上寬敞,但此刻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寧母紅著眼眶坐在藤椅上,桌上擺著寧婉婉留下的字條——"我去南方闖闖,別找我"。
"跪下!"寧父一巴掌拍在折疊桌上,搪瓷茶缸震得跳起來。
寧婉婉膝蓋一軟,差點真跪了。她穿越前好歹是個獨立女性,哪受過這種待遇?但看著寧父氣得發顫的手,她突然想起原書中寧家後來的遭遇——因為女兒早逝,老兩口鬱鬱而終。心頭一酸,她慢慢蹲下身去。
"老寧,孩子知道錯了......"寧母抹著眼淚勸道。
"知道錯?她這是要毀了兩家二十年的交情!"寧父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紅布包,抖開露出一對金鐲子,"這是葉深他媽臨終前給的,說好了給兒媳婦......"
寧婉婉愣住了。書中對葉深的背景一筆帶過,隻說他童年不幸。她抬頭看著那對做工精細的龍鳳鐲,突然意識到葉深這個反派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爸,我錯了。"她這次是真心的,"我明天......去領證。"
寧父神色稍霽,卻仍嚴肅道:"葉深那孩子不容易,八歲沒了娘,他爸......唉,總之你要好好待他。"
寧婉婉乖巧點頭,心裏卻打起小算盤——領證歸領證,跑路計劃不能停。她注意到父親提到葉深父親時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這背後肯定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