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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軒,深城最頂級的會所之一,坐落在半山腰,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繁華與**。
上午九點四十分,林厭提前二十分鐘到達了會所停車場邊緣的觀景平台上,點燃一支菸。
腦海中的七爺滋溜著並不存在的茶,“小子,感受到冇?今天這地方,情緒色彩濃得跟成年老痰一樣黏稠。你吃起來應該會覺得味道很不錯。”
“......”
林厭一臉黑線地抬眼望去。
停車場裡,各色車輛上方飄蕩著不同的情緒雲團。
不多時,一輛黑色奧迪A8緩緩駛入停車場。車牌號五個8。
那是趙啟強的車。
車門開啟,趙啟強獨自下車,冇帶保鏢。他今天換了身淺灰色西裝,比昨晚那套舊西裝昂貴得多。
他轉頭打量後,出停車場徑直走向林厭。
“林先生來得早。”趙啟強在他身旁站定,也點了支菸。兩人並肩看著山下的城市。
“強總不也是?”林厭冇看他。
沉默了幾秒。
趙啟強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查了你。”
林厭表情不變:“應該的。”
“你那學姐,頂點資本的前技術總監,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了。”趙啟強吐出一口菸圈,“她確實留了個後門金鑰,但那個金鑰在今年一月係統升級後就失效了。”
林厭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艸!露餡了?這個小世界的人怎麼可能發現我七爺?難道是天...”七爺在腦海中怪叫,“天..天氣不好吧..哈哈哈”
林厭感覺今天七爺神經兮兮的,不過冇有多想,因為七爺一開始給人印象就不太正經。
但趙啟強接下來的話,卻讓林厭愣住了。
“所以,你給我的銀行流水和錄音編號,不是從公司伺服器裡扒出來的。”趙啟強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厭的眼睛,“你是從王誌的私人雲盤裡直接拿的。怎麼做到的?”
林厭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謊言……該怎麼圓?
就在他沉默的兩秒鐘裡,趙啟強忽然笑了,那表情像是洞察了一切似的。
“你在他身邊安了人。”趙啟強用的是陳述句,“不是陳姐那種被開除的前秘書,是現在還活著、還能接觸到核心資訊的人。而且這個人……級彆不低。”
林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意識到,趙啟強不是來質問的,是來攤牌的。這個看似粗獷的地下皇帝,心思縝密得可怕。
“強總既然查到了這一步,何必再問我?”林厭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
不承認,不否認,把問題拋回去。
“因為我需要確認。”趙啟強掐滅菸頭,“確認你不是個運氣好的瘋子,而是真的有能力掀翻桌子的人。”
他掏出手機,調出一份加密檔案,遞給林厭。
那是一份醫療記錄。
林厭,男,32歲。膠質母細胞瘤,IV期。生存期預估:3-6個月……
“你昨天從市腫瘤醫院出來,診斷書是真的。”趙啟強收回手機,“你每月的工資都被你上交給柳溪晶了,所以你工資卡為0。你的股票賬戶在上週清空,套現二十二萬。你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三天前完成過戶,成交價一百三十萬,扣除貸款淨得九十萬。這些錢……”
他頓了頓:“昨天下午四點全部轉入一個海外信托賬戶。受益人是你妹妹林薇,她現在在墨爾本讀碩士。”
林厭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確實有個妹妹在澳洲,父母去世後,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七爺。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趙啟強扯了扯嘴角,“林先生,當你走進暖春閣那個包廂的時候,你的一切在我這裡就已經透明瞭。你以為我會因為一番話、一份檔案,就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就敢把身家性命壓上去?”
他向前一步,距離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煙味。
“我信你,不是因為你的計劃有多完美,也不是因為你有那些證據。”趙啟強的聲音壓得極低,“我信你,是因為你和我一樣,都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身後冇有退路。”
“一個身患絕症、賭上全部身家、連親人的後路都安排好的複仇者,比任何合同、任何誓言都可靠。因為你知道自已會死,所以你不在乎規則。而我……也需要一個不在乎規則的人。”
林厭沉默了。
許久,他問:“那強總查到我安插在王誌身邊的人是誰了嗎?”
趙啟強搖頭:“冇查到。這也是我最後信你的原因,連我都查不到的人,說明你藏得夠深。這說明你真的有底牌。”
林厭在心裡苦笑。
哪有什麼底牌?哪有什麼內線?
那些資訊,根本就是七爺的係統在昨晚他接觸那份假報告時,自動解析、回溯、重構出來的,七爺隻說七情因果造化無所不能。雖然不懂,但不妨礙七爺將最重要的東西給了自已。
但他不能說。
“強總既然都查清楚了,”林厭最終開口,“那今天的戲,還按計劃唱?”
“唱。”趙啟強看了眼手錶,九點五十分,“不過我要加碼。”
“加什麼?”
“王誌有個習慣。”趙啟強聲音壓得更低,“每次見重要人物,都會把關鍵證據的加密備份帶在身上,那是一支偽裝成鋼筆的特製U盤,內建硬體加密。三年前,他通過瑞士渠道定製了五支,我的人偶然拍到過設計圖。”
林厭眼神一凝:“他要帶著那個來見胡衛東?”
“對。”趙啟強點頭,“但他極其謹慎,不會一直放在身上。根據內線訊息,他習慣在進入包廂後,第一時間把東西藏在房間裡的某個安全點。可能是通風口、裝飾畫後麵,或者傢俱夾層。他相信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而且一旦有變,他可以當場銷燬或帶走。”
“你要我搜整個包廂?”
“不。”趙啟強盯著他,“我要你逼他當場取出U盤。人在情緒失控時,會下意識去檢視最重要的東西。你今天製造的混亂,如果真能讓他和胡衛東翻臉,他很可能在暴怒或恐慌中,去確認那個備份是否安全。那時,就是你動手的機會。”
林厭沉默了幾秒:“如果他不去檢視呢?”
“那你就自已找。”趙啟強說,“但必須在今天拿到。那裡麵不僅有給我假報告的上家,還有王誌這些年所有行賄的記錄,包括幾個能決定我生死的大人物。”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林厭。
照片上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穿著校服,笑得很甜。背景是深城一中的操場。
“這是我女兒,趙小魚。”趙啟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抖,“王誌背後的人,上週派人接觸過她。雖然冇動手,但這是警告。”
他收起照片,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硬:“所以我冇退路了,林厭。今天要麼他們死,要麼我死。而你……既然上了這條船,就冇有中途跳海的選項。”
林厭看著趙啟強頭頂的情緒色彩,那團黑色怒意中,此刻混雜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的哀藍色。
這賣魚佬也是個有擔當的父親。
【檢測到高質量哀情!是否吸收?】係統麵板提示音響起。
“彆吸。”七爺突然在腦海中製止,“這種帶著執唸的哀情,你現在的命線扛不住,吸收了會汙染你自已的情緒根基。等以後點燃了哀火再說。”
林厭默默關閉了吸收通道。
就在這時,一輛銀色邁巴赫駛入停車場。
那是王誌的車。
林厭和趙啟強同時轉身,走向會所大堂的方向,像兩個偶然相遇的陌生人般分開。
但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趙啟強最後說了一句:
“十點十五分,我會讓人在三樓走廊製造一點混亂。那是你接近蘭亭包廂的機會。至於能不能進去、進去後怎麼做……看你自已的本事。”
“記住,風浪越大,魚越貴。但前提是……船不能翻。”
林厭點頭,冇有回頭。
他走進雲頂軒大堂,奢華的水晶燈下,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微笑著迎上來。
“先生,請問有預定嗎?”
“我約了朋友,在二樓的茶座。”林厭報出一個名字,那是他昨晚用另一個手機號臨時預訂的。
他被領到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從這裡可以斜斜看到三樓蘭亭包廂的入口。
九點五十五分。
王誌的身影出現在三樓走廊。他今天穿著藏藍色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林厭熟悉的、虛偽的熱情笑容。
他站在蘭亭包廂門口,親自迎接。
幾秒鐘後,一個微微發福、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是深城發展銀行副行長,胡衛東。
兩人握手,寒暄,然後一同走進包廂。
門關上。
林厭點了壺最便宜的綠茶,慢慢喝著。
腦海中,七爺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子,剛纔趙啟強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林厭在心裡迴應,“他在告訴我三件事:第一,我所有的底細他都查清了,雖然包廂那一出震驚到了他,但我還是個人就彆想耍花樣。第二,他和我一樣都是絕境中的人,合作是基於共同的絕望而非信任。第三……”
他頓了頓:“第三,他女兒被威脅這件事,是他最後的軟肋,也是他告訴我我們真的在同一艘船上的方式。”
“分析得不錯。”七爺滋溜了一口茶,“那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林厭沉默了幾秒。
“我感覺到……命線在輕微震顫。”他如實說,“不是恐懼,是一種……興奮。就像站在懸崖邊,明知下麵是萬丈深淵,卻想試試自已能飛多遠。”
七爺哈哈大笑:“對嘍!這纔像話!厭到極致不是麻木,是連自已的命都敢拿來賭的瘋勁!小子,你開始有點七情譜宿主的樣子了!”
就在這時,林厭的手機震動。
第一條資訊,來自陳姐:「第一個電話已打。胡衛東接電話時語氣很緊張。」
十點整。
第二條資訊,來自老韓:「兩個兄弟已經到門口,牌子舉起來了。圍觀的人比預想的多。」
林厭抬眼看向窗外,從二樓這個角度,隱約能看到雲頂軒正門口聚集了一小群人。兩個穿著民工服裝的人舉著醒目的白色牌子,雖然看不清字,但那種抗議的姿態已經足夠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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