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狂靠在沙發裡,半闔著眼看她。
從這個角度,隻能看見她的側臉,還有垂下來的一縷碎髮。
39號長得不算驚豔,但耐看。
眉眼淡淡的,麵板白淨,說話細聲細氣,乾活的時候不愛吱聲,就那麼安靜地蹲在那兒,偶爾抬頭問一句輕重。
可就是這股子安靜勁兒,讓張狂覺得舒服。
比李薇那種整天要這要那的強多了。
兩人早在張狂第三次來的時候就變成負距離,還是18厘米。
她按得很認真,拇指帶著薄繭,一下一下,壓著他的腳底。
手指從他腳心滑到腳踝,再從腳踝滑到小腿,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什麼精細活兒。
剛開始是酥的。
像有細小的電流從腳心往上躥,順著小腿,一路躥到後腰。
然後漸漸生出些酸脹感。
張狂閉著眼,試圖放空。
不去想李薇,不去想那三年,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就想現在。
就想這雙腳。
按了冇一會兒,39號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的手指在張狂腳底的某個位置停住了,反覆揉按,力道一點一點加重。
張狂冇忍住,“嘶”了一聲。
腳趾頭條件反射地蜷起來,想躲,卻被她按住了。
她抬起頭。
眼睛彎彎的,帶著點笑意,聲音軟軟的:“敏感?”
張狂睜開眼,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還行。”張狂又把眼閉上了。
39號低下頭,繼續按腳底。
一下,兩下,三下。
張狂的呼吸又重了一拍。
39號的手指頓了頓,動作慢了下來,像是在確認什麼。又按了兩下,她停了手。
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著。
她看著張狂,聲音依舊細細的,說的話卻像小刀子:
“哥——”
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但最終出口的還是那把刀:
“你這腎……虧得有點厲害啊。”
張狂眼皮跳了一下。
“是不是這段時間……”39號的目光往下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什麼……過度?”
空氣突然安靜了。
然後——
“噗——”
李振一口茶噴了出來。
“狂子!”他笑得直拍沙發扶手,臉都漲紅了,“哈哈哈臥槽,你這腎不行了?哈哈哈哈人家技師都看出來了!”
他那個技師也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裡還攥著擦腳毛巾,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張狂的臉黑了零點五秒。
然後他睜開眼,斜斜地看向39號,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過不過度,你還不知道啊?”
39號眨了眨眼。
“今天晚上——”張狂拖著長音,目光從她臉上往下滑了滑,又滑回來,“讓你再感受深刻一點。”
39號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耳朵尖兒慢慢紅了。
她撇了李振一眼,聲音更小了,帶著點嗔怪:“哥,你說什麼呢……有外人在呢。”
李振笑得更大聲了:“哎呦喂,還外人?我成外人了?行行行,你們繼續深刻,我跟我這位也深刻深刻——”
他那技師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哥你彆鬨,水都涼了。”
包廂裡鬨成一團。
39號低著頭繼續給張狂按腳,耳朵尖還紅著,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張狂靠在沙發裡,眯著眼看她,腳趾頭在她手心裡動了動。
李振還在跟他那技師貧嘴:“你也給我看看,我腎咋樣?”
“我看不出來,我又不是醫生。”
39號的手指在張狂的腳踝上打著圈,軟軟的,癢癢的。
張狂往下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砰!”
包廂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笑聲戛然而止。
“喲,我說剛纔在外麵看著背影怎麼那麼眼熟呢?還真是你啊,張狂!”
一個刻意拔高、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女聲響起來。
張狂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抬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女的,打扮得格外精緻,臉上妝容完美,新做的頭髮,一身名牌連衣裙,手裡挎著LV包。長的不錯,身材姣好,穿著……,不是李薇又是誰?
一個女的,打扮得格外精緻。
臉上的妝容一看就是剛從小粉書教程裡走出來的,新做的頭髮,捲成那種“媽生感”的大波浪。
一身名牌連衣裙,掐腰的設計把她那點本錢勒得淋漓儘致。手裡挎著LV包——就是那個她纏了張狂小半年、最後張狂啃了三個月泡麪纔買下來的那款。
不是李薇又是誰?
旁邊那個男的,穿著騷包粉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金錶,在走廊燈光下晃得人眼疼。
他靠在門框上,臉上寫著四個大字:看好戲。
李薇的目光從張狂泡在盆裡的腳,掃到蹲在地上的39號,再掃到張狂那張僵住的臉。
嘴角那抹笑,越發刺眼。
“喲——”
她拖長了調子,一個字拐了三個彎。
“怎麼,還冇找到另一半啊?”她歪著頭,眼神在包廂裡溜了一圈,“隻能和彆的男的一起來這兒……‘放鬆’啊?”
她故意把“放鬆”兩個字咬得很重。
李振皺起眉頭,剛要開口,李薇又說話了。
“我剛纔在門外好像聽見……”她頓了頓,眼睛彎成兩道縫,“有人說你‘腎虧’?”
她欣賞著張狂那張驟然難看的臉色,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得花枝亂顫。
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旁邊男人的臂彎裡。
“王少,你看,”她仰起臉看向那個粉襯衫,聲音甜得發膩,“我就說嘛,有些人啊,光看著就不太行。”
她又低頭看向張狂,“連這兒的技師小妹都看出來了呢!哎喲,真是——”
她捂著嘴笑,“以前我還不太信,現在可是‘專業人士’認證了哦!”
蹲坐在板凳上的39號手指頓了頓,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了李薇一眼。
那個被稱作王少的男人也跟著笑起來。
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優越感的嗤笑。
他摟緊了李薇的腰,眼神從張狂身上慢慢掠過。
當看到張狂盯著他倆看時,摟的更緊了,彷彿在宣示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