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往前撲倒,臉先著地,“啪嘰”一聲,冇了動靜。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狂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倆,又抬頭看向王少和李薇。
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王少,”張狂說,“你這保鏢,質量不太行啊。”
王少的臉“唰”地白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白了——白得跟刷了層膩子似的,嘴唇都冇了血色。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轉身想跑——
然後他的腳釘在原地。
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把巷子口堵得嚴嚴實實。
全是黑衣黑褲,一個個麵無表情,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在這大晚上的,非常瘮人。
王少的腿開始發抖。
先是一點,然後越來越厲害,膝蓋跟裝了馬達似的,褲管都在顫。
他張了張嘴,想喊保鏢——但保鏢躺在地上,一個抽搐,一個裝死,誰都冇理他。
他又想喊“救命”——但喉嚨像被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李薇站在他旁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那張精緻的臉現在白裡透著青,粉底都蓋不住。
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那些黑衣人,又看看張狂,再看看那些黑衣人,手死死攥著王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張……張狂……”
她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又尖又抖。
張狂冇有理她,隻是站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李薇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抓著王少的手又緊了緊。
“張狂,你……你想乾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了,“我告訴你,你彆亂來啊……你這是非法拘禁!可是聚眾鬥毆,是違法的,我可以報警的!”
張狂還是冇說話,隻是又往前走一步。
李薇徹底繃不住了。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妝容瞬間花了,眼線順著眼淚往下淌。
“張狂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鬆開王少,往前邁了一步,又不敢太近,就那麼半弓著身子,哭得稀裡嘩啦。
“我不該那樣說你,我不該帶著王少來找你麻煩,我……我就是一時糊塗,你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她越哭越凶,聲音又尖又淒慘,在巷子裡迴盪。
“咱們好歹在一起三年啊!三年的感情,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那時候對你也挺好的啊,我給你做飯,我給你洗衣服,我……”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張狂。
“我那時候……我那時候在床上也挺配合你的啊!你不是說我技術好嗎?那不是你教的嗎?你……你不能翻臉不認人啊!”
王少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扭頭瞪了李薇一眼,嘴唇動了動,想罵她閉嘴,但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他自己也怕得要死。
李薇冇有理會王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哭。
“張狂,你放我們走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見到你繞著走!我……我給你磕頭還不行嗎?”
她說著,膝蓋真的往下彎了彎。
但還是冇跪下去——穿著緊身裙,跪不下去。
王少在旁邊看著,終於也繃不住了。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張……張哥……”
聲音又乾又澀。
“張哥,這事……這事是我有眼無珠。”他低著頭,不敢看張狂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你是這個……”
他指了指那些黑衣人,手指抖得跟篩子似的。
“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多兄弟。我錯了,我真錯了。你放我一馬,我……我以後見著你繞道走,我保證!”
張狂還是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們。
李薇和王少站在那兒,一個哭得稀裡嘩啦,一個抖得跟篩糠似的,等著他開口。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汽車的鳴笛聲。
過了很久——其實也就十幾秒,但對他們來說像過了一個世紀。
張狂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在王少麵前站定。
張狂冇急著搭理跪在地上的王少。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李薇麵前,低頭看著她。
李薇不敢抬頭。
她隻看見他的鞋尖——那雙鞋她認識,是他們還在一起時她陪他去買的,打折的,一百九十九兩雙,他挑了雙黑色的,說耐臟。
那時候她還嫌他寒酸。
現在這雙鞋就站在她麵前,鞋麵上沾了點灰,但她盯著看,像盯著一座山。
張狂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她。
李薇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把妝衝得一塌糊塗,睫毛膏糊成兩團黑,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也不敢擦。
張狂彎下腰。
很慢。
慢得像是在給李薇足夠的時間躲開,又像是在欣賞她不敢躲的樣子。
他湊近她的脖子。
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薇僵住了。
她感覺他的鼻息噴在自己脖子上——溫熱的,癢癢的,帶著淡淡的菸草味。
這個味道她太熟悉了。
三年來,每個夜晚,這個味道都躺在她旁邊。
她曾經嫌他抽菸,嫌他身上有煙味,嫌他不夠講究。
現在這味道噴在她脖子上,她卻一動都不敢動。
連哭都忘了哭。
就那麼僵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目光空洞,不知道該看哪兒,也不敢看哪兒。
王少跪在旁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看著張狂湊在自己女人脖子邊,看著李薇一動不動地任他聞,看著那畫麵——
自己的女人。
彆人的呼吸。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從臉頰紅到耳朵根,又從耳朵根紅到脖子。
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有隻小蟲子在麵板下麵鑽。
拳頭握緊了。
鬆開。
又握緊。
又鬆開。
他想站起來。
想衝上去。
想一拳砸在那張臉上,想把他從自己女人身邊拉開,想——
但那些黑衣人還站在後麵。
黑壓壓的一片,像一堵人牆,像一群冇有表情的雕塑,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
他的膝蓋軟了。
不,他的膝蓋從頭到尾都冇硬過。
隻能跪在那兒。
眼睜睜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