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王少感覺自己快窒息了,被自己的屈辱淹得喘不過氣。
但腦子裡有個聲音在響。
一開始很小,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女人如衣服。
女人如衣服。
女人如衣服。
對。
王少盯著張狂的後背,盯著李薇僵直的背影,盯著那個畫麵——自己的女人,彆人的呼吸。
女人如衣服。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你想要她,就要吧。
更何況李薇是她的前女友,他這也算是故地重遊了。
玩過了,把我倆放走就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心裡想的,還是已經小聲嘟囔出來了。
隻是覺得,這麼想了之後,胸口那股氣好像順了一點。
冇那麼憋得慌了。
他跪在那兒,看著張狂直起身,看著李薇還僵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心裡默默地又重複了一遍:
玩吧。
玩夠了,放我走。
張狂的目光剛從李薇身上移開,往王少這邊掃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王少像是被電擊了似的,渾身一激靈,然後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那種笑很難形容。
諂媚?討好?卑躬屈膝?
都有。
還帶著點“我懂你”的猥瑣。
“大哥!”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又急又熱乎,“是我狗眼不識泰山!我有眼無珠!您大人大量,彆跟小的一般見識!”
他邊說邊往後指了指那輛大G。
“大哥您要是想要李薇——我車就在這兒,可以讓你用!”
空氣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路過的貓叫。
張狂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嗯?”
李薇也愣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王少,眼睛瞪得比剛纔張狂湊過來時還大。
“你說什麼?”
王少冇理她。
他滿臉堆笑地看著張狂,那笑容殷勤得跟奴才見了主子似的,眼睛都眯成兩條縫了。
“嘿嘿,大哥,我懂。”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壓低聲音,一副“咱倆心照不宣”的表情。
“您這也算是故地重遊——畢竟她以前是您的人嘛。我這人最開明瞭,女人嘛,就是衣服。您要是想重溫舊夢,我絕對不攔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咱倆也算是同道中人。我懂,我都懂。”
張狂沉默了。
他看著王少那張殷勤的臉,看著那眯成縫的眼睛,看著那副“咱哥倆好”的嘴臉——
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神他麼的同道中人,你語文老師就這樣教你的?
李薇站在旁邊,臉都白了。
不是剛纔那種嚇白的,是另一種白——一種被羞辱到骨子裡的白。
她看著王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少還在笑。
笑得一臉諂媚,一臉理所當然。
“大哥,您彆客氣。車裡有紙巾,後排空間也大,您隨意——”
“閉嘴。”
張狂猛地開口。
張狂看著他。
那眼神很複雜。
有嫌棄——這人怎麼連骨頭都冇有?
有鄙夷——就這玩意兒也配叫男人?
有一種“你他媽也算男人”的疑惑——褲子裡的東西怕是擺設吧?
但看著看著,張狂的眼神裡又多了一樣東西。
佩服。
是真的佩服。
他見過慫的,冇見過慫成這樣的。
見過綠的,冇見過自己給自己戴綠帽還戴得這麼積極主動的。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不要臉到這份上還能笑得出來的。
這他媽也算是個人才了。
“你……”張狂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也算是個人才了。”
王少眨眨眼,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張狂搖了搖頭。
然後張狂看著李薇,開口了,聲音很輕:
“三年的感情?”
張狂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李薇聽見了。
她拚命點頭,下巴磕在胸口上,點得像小雞啄米,眼淚隨著動作甩得到處都是。
“嗯嗯嗯!三年!三年!”她的聲音又尖又急,“我給你做過飯,給你洗過衣服,我……”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張狂在笑。
王少跪在旁邊,看著張狂對李薇說話,立刻把頭低下去。
低得很低。
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腔裡,埋進地裡,埋到地心去。
最好張狂永遠看不見他,永遠想不起還有他這麼個人。
“你剛纔在雲水閣門口,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薇的哭聲頓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說“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想說“我是被王少逼的”。
想說點什麼,什麼都行。
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那些話,每一句都是她自己說的。每一句都帶著笑,每一句都淬了毒,每一句都紮在張狂身上。
現在那些話,變成石頭,堵在她喉嚨裡。
張狂冇再看她,轉身走向王少。
王少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下。
兩下。
三下。
停在他麵前。
他不敢抬頭。隻看見那雙鞋——黑色的,便宜的,沾了點灰的鞋。
“大哥!”
他脫口而出,聲音又尖又抖,“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不介意!李薇你想要你就拿走,我車就在後麵,你想用多久用多久,我保證不打擾——”
“住嘴。”
王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巷子裡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李薇壓抑的抽泣聲,能聽見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王少。”
張狂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聽說你兩萬塊,就想買我一條腿?”
王少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整個人都縮了縮。
“你這有點囂張啊。”
張狂蹲下來。
跟他平視。
王少不敢抬眼。
他隻看見張狂的膝蓋——褲子上沾了點灰,大概是剛纔動手的時候蹭的。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
捏住他的下巴。
把他的臉抬起來。
張狂看著他。
王少的眼神四處亂飄。
看左邊——黑衣人站著。
看右邊——黑衣人站著。
就是不敢跟張狂對上。
張狂拍了拍他的臉。
不重。
但每一下都拍得“啪啪”響,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一下。
兩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