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籃球杯半決賽的日子到了。
烈羊羊教練這幾天給灰太狼加了特訓,讓他儘快跟上守護者隊的節奏。
阿慈的病情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退了燒又燒起來,連慢羊羊村長也查不出確切原因,一直按病毒或細菌感染的治療方法進行治療,沒往心臟方麵想過。
好在正常的時候總比發燒的時候多些,她還能堅持訓練。
比賽當天,本來狀態還算平穩的阿慈,體溫又開始悄悄爬升,到了現場,已經燒得有些厲害了。
可人已經到了球場,觀眾席上人山人海,紅太狼帶著小灰灰坐在其中,一時根本找不到,再送她回去也來不及了。
最後隻好決定,讓阿慈留在後台的休息室裡休息,其他人上場。
灰太狼代替喜羊羊首發,喜羊羊則坐在了替補席。
原本替補席該有他和阿慈兩個人。
坐在觀眾席的紅太狼,隻看到丈夫上了場,卻沒見到女兒的身影。
打電話過去,阿慈的手機無人接聽。
想打給灰太狼,也隻是徒勞——籃球比賽嚴禁手機出現在替補席和更衣室。
而獨自留在後台休息室的阿慈,隻覺得一陣陣發暈。
門關著,燈也沒開,眼前隻有一片模糊的昏暗,唯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線外頭的光。
好難受。頭沉得像灌了鉛,眼皮也重得抬不起來。
意識浮浮沉沉中,她總覺得……有“人”站在麵前,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即使半昏半醒,被那樣“注視”的感覺也極不舒服。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
眼前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就在她疑心是自己燒糊塗了的時候,識海中,木靈虛弱而焦急的聲音響了起來:
‘阿慈…快點醒醒…別睡了,快醒醒啊…’
阿慈揉了揉滾燙的太陽穴,勉強集中精神:‘我醒了……’
木靈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仍急:‘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快去把門關上,鎖起來。’
阿慈雖然不明所以,還是撐起發軟的身體,慢慢挪到門口,仔細鎖好門,又摸索著開啟了燈。
休息室一下子亮堂起來,她背靠著門,低聲問:‘木靈,為什麼要鎖門?’
‘我感覺到,之前跟蹤你的那些東西……在這裏。’木靈的聲音壓得很低。
阿慈的睏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在這裏?’
‘對,’木靈肯定道,‘之前偷窺你的那些東西,現在就在這附近。’
阿慈的神色嚴肅起來:‘具體在哪裏?是在這整棟籃球館,還是……就在外麵?’
木靈沉默了一下,它對機器的感知畢竟有限:‘在裏麵。但我分辨不出具體位置。’
‘這就夠了。’阿慈又檢查了一遍門鎖,走回長椅邊坐下,裹緊了搭在旁邊的外套。觀察她的機械人就在籃球館內——這絕不是好訊息。
但至少,它們暫時進不來這間上了鎖的休息室。
她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一下子跳出許多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都來自媽媽。
她立刻回撥過去。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
“阿慈?你怎麼不接電話?你在哪兒?媽媽沒看到你上場……”紅太狼焦急的聲音傳來。
“媽媽,我沒事,”阿慈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就是有點不舒服,在後台休息室歇會兒,沒上場。你別擔心。”
“後台?後台休息室嗎?媽媽馬上過去找你!”電話那頭,紅太狼的聲音滿是急切,背景音裡還能聽到小灰灰模糊的詢問和賽場隱約的喧囂。
“媽媽,我真的沒事,”阿慈放輕聲音,努力讓語調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一點輕鬆,“就是有點累,在這兒躺會兒就好。你要是過來了,小灰灰怎麼辦?他還想看爸爸比賽呢。”
紅太狼的擔憂並未消散:“可是……你一個人在那兒,媽媽不放心。你臉色剛才就不太好……”
“媽媽——”阿慈柔聲打斷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對了媽媽,爸爸他們今天的對手,是哪個隊呀?”
話題被帶走,紅太狼的注意力果然被牽引了過去,語氣也下意識地跟著比賽走:“是機械隊。就是……就是上次那個長得跟球探一模一樣的機械人!天啊,它們的手臂居然能像炮彈一樣發射出去,一開始可把你爸爸和沸羊羊他們打懵了,吃了不少虧。”
她說著,聲音裡又染上了觀賽的緊張與逐漸燃起的希望:“不過現在好像找到點辦法了,你爸爸和沸羊羊他們配合著,分數正一點點追上來呢!剛才那個籃板搶得太漂亮了……”
聽著媽媽語氣裡的振奮,阿慈輕輕鬆了口氣,嘴角也彎起一點微弱的弧度。“那就好……媽媽,你安心看比賽,給爸爸加油。我就在這兒躺著,很安全,累了就睡會兒。比賽結束了你們再來找我,好不好?”
紅太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終於妥協地嘆了口氣,千叮萬囑:“那……好吧。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手機別靜音,不舒服立刻給媽媽打電話,或者大聲喊人,知道嗎?”
“知道啦。媽媽再見,幫我給爸爸加油。”阿慈輕聲應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籲出一口氣。
額上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些,連呼吸都帶著灼熱感。
休息室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隔著厚重牆壁隱約傳來的、悶雷般的歡呼與哨聲。
那聲音時遠時近,像潮水拍打著她昏沉的意識。
機械隊……果然是那些機械人。它們出現在賽場上,是巧合,還是……?
她甩甩頭,試圖趕走那些令人不安的聯想。
木靈沒有再出聲,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獨自待在密閉的空間裏,高燒帶來的眩暈和虛脫感一陣陣湧上。
她縮了縮身子,將外套裹得更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天花板的通風口。
那裏靜悄悄的,一片昏暗。
然而,就在她視線即將移開的剎那——
“哢。”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金屬關節扭動的細響,清晰地,從通風柵格後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