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來自對麵一整麵牆的巨大螢幕。
螢幕上分割成數個畫麵,無聲地播放著一些經過處理的影像資料——有喜羊羊在籃球場上極速變向突破的慢動作解析,腿部肌肉線條與發力軌跡被標上密密麻麻的資料;
有灰太狼在狼隊時期兇狠防守、精準搶斷的集錦,旁邊滾動著力量、彈跳、反應速度的數值;
甚至還有不久前,在那高科技囚籠中,兩人背靠背作戰、利用炸彈球破壞開關和鐵門的驚險片段,畫麵被反覆回放、定格,每一次眼神交匯、腳步配合都被提取出來,分析著某種名為“默契度”的抽象指標,數值高得驚人。
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一個坐在寬大座椅上的身影。
她穿著深紫色的連帽鬥篷,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微微上揚的、帶著滿意弧度的嘴角。
紫太狼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螢幕上那些滾動的資料上,尤其是喜羊羊與灰太狼聯手破局的那一段。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眼中閃爍著計劃得逞的得意。
那些失蹤球員的驚恐、喜羊羊他們的險境,在她看來都隻是獲取“優質實驗資料”的必要流程。
那些懸浮機械人、機械臂囚籠,都不過是她有權使用的工具,而她成功地用這些工具,逼出了她想要的“反應”。
她緩緩抬手,拉下了遮住麵容的鬥篷帽子,露出一張美麗卻透著精明與銳利的麵孔,紫色的瞳孔在螢幕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她滿意地看著螢幕上最終鎖定的“默契度峰值”資料,一個清晰的、充滿野心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
“完美的‘催化劑’……第一步,很成功。”她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迴響。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主導的“測試”成功的愉悅中,認為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在她無法觸及的底層資料流中,在那些她以為完全受控的、散佈各處的懸浮機械人核心儲存器的深處,一些她毫不知情的檔案正在悄然累積。
那是一個被多重加密、命名為【白盒子3-FX-2號】的檔案靜置於此。
它的存在獨立於紫太狼的係統,記錄著截然不同的內容:過去兩天內,從散佈各處的懸浮機械人實時監控畫麵中擷取的大量模糊影象。
第一組:【夜間尋蹤-影像模糊】
畫麵昏暗、抖動,源自機械人夜視模式下的低質量流。
人物獨自在林中穿梭,白色長捲髮和右側絲帶在噪點中難以分辨,臉上慌張的神情被低畫素和樹影切割得斷斷續續。
全是遠距離、高噪點的抓取。
第二組:【庇護之下-主體遮擋】
這次是白天,影像來源是機械人偽裝潛行時的實時流,畫質同樣粗糙。
大量截圖顯示,有兩個人物,都是白髮,一個是長頭髮,一個是短頭髮,短髮人物頻繁將長發人物護在身後或身側。
構圖常常是短髮人物的背影、肩膀佔據前景,長發人物隻有部分側臉、發梢或從保護間隙中露出的一絲衣角被鏡頭捕捉到。
清晰度本就不高的實時流,加上人為的遮擋,使得目標(阿慈)的形象更加破碎。
第三組:【人群乾擾-倉促抓取】
次日稍晚,有一大群白髮人物出現,已無法靠頭髮的長短來確定目標。
這組影像數量很少,且質量極差。
拍攝似乎是在人群出現後才被臨時觸發,機械人在避免暴露的前提下倉促尋找角度。
幾張截圖裏,要麼是阿慈的臉被走過的沸羊羊瞬間擋住大半,要麼是鏡頭急速轉向時產生的嚴重動態模糊,隻能看到色塊般的同色係白短髮的沸羊羊和同樣白長發紮著雙馬尾的美羊羊旁邊一團模糊的白影。
人群的移動和實時流的延遲,讓這些截圖基本淪為廢片。
最新條目:【爆炸瞬間-訊號損毀】
那張極度模糊的塵土照片,同樣是監控流在爆炸衝擊波導致訊號中斷前最後一幀的抓取。
塵土和訊號乾擾讓畫麵徹底失效。
所有影象的共同點:低清、模糊、時機不佳、充滿乾擾。
它們並非精心拍攝的照片,而是從隱蔽監控的實時視訊流中“搶”下來的碎片,畫質先天不足,後天又遭遇各種“意外”。
這個檔案本地靜默儲存,未同步,未分析。
紫太狼對她工具的另一重功能毫無察覺,正為自己得到的“清晰”體能資料而得意。
畫麵最終定格在【白盒子3-FX-2號】的縮圖介麵。
滿屏都是模糊、晃動、構圖糟糕的截圖碎片,拚湊出一個始終未能被“看清”的白色身影。
檔案狀態冰冷地標示著:【本地儲存。未傳輸。待命。】
夜色中,危機暫緩,而一次基於低質量監控流的、漏洞百出的窺探嘗試,其失敗記錄正被封存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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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走出小屋,踏上歸途。
夕陽把林子染成暖金色。
慢羊羊和烈羊羊在前頭商量著什麼,懶羊羊趴在沸羊羊頭頂打盹,沸羊羊和美羊羊、暖羊羊走在一起。
小灰灰趴在灰太狼懷裏睡著了,灰太狼抱得穩穩的。
紅太狼回頭找女兒:“阿慈,快跟上來。”
阿慈正低頭看手機,臉上還帶著倦意的紅暈。
“媽媽你們先走,”她聲音輕輕的,“我發個訊息。”
字打到一半,另一隻手忽然被牽住了。
阿慈抬頭,是喜羊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他的手心溫熱,握得不鬆不緊。
紅太狼回頭正看見這一幕——夕陽裡,喜羊羊牽著阿慈的手,兩人慢慢地走在最後。
她心裏一軟,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女兒長大了,成長為了一個小大人了,在她沒注意的時候,已經被另一個小大人牽著手了。
她什麼也沒說,轉回身挽住灰太狼的胳膊,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怎麼了?”灰太狼想扭頭。
“好好走路。”紅太狼輕聲說,按住了他。
後麵,阿慈發完訊息,按熄螢幕。
她看了看兩人牽著的手,小聲問:“怎麼突然牽著我呢?”
喜羊羊轉過頭,眼睛在夕陽下亮亮的。“你還在發燒,走路不穩,”他笑得坦蕩,“我牽著你,就不怕摔了。”
他說得那麼簡單,那麼自然。
阿慈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說了一句:“好”沒再抽回手。
嘴角悄悄彎起一點點。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一個腿傷未愈,一個低燒未退,就這麼牽著手,安靜地走在隊伍最後麵。
風輕輕吹過,揚起阿慈白色的頭髮,和她臉頰邊那縷繫著天藍色絲帶的髮絲。
前麵,紅太狼挽著丈夫的手,沒有再回頭。
灰太狼雖然被禁止看,但聽見女兒那聲輕輕的“好”,心裏也跟著靜了下來。
小路彎彎,通向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