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點微弱的紅光,在柵格後的黑暗裏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又湮滅無蹤。
阿慈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涼了半截,高燒帶來的眩暈都被這突兀的危機感強行壓下去幾分。
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
她幾乎是彈起身,用盡全力撲向門口,手指發顫卻精準地擰開門鎖,猛地向外一拉!
“吱呀——”
門開的瞬間,明亮的光線和略顯嘈雜的人聲湧了進來。
阿慈急促的喘息卡在喉嚨裡,因為她迎麵撞上的,正是剛剛結束上半場、正魚貫返回後台休息區的守護者隊眾人。
跑在最前麵的沸羊羊滿頭大汗,喘著粗氣,差點跟她撞上,愣了一下才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誒?蔚羊羊你醒了?還好吧?”
緊跟其後的美羊羊和暖羊羊也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比賽後的疲憊,都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有氣無力:“蔚羊羊還好嗎?”“我們先去坐會兒……”
懶羊羊幾乎是拖著腿在走,隻嘟囔了一句“好累啊……”,就徑直朝放水壺的長椅挪去。
灰太狼走在稍後,抱著胳膊,神色專註,似乎還在復盤剛才的戰術,看到女兒站在門口,腳步頓了頓,眉頭習慣性一皺,但大概是太累,隻是問了句:“怎麼站門口?不舒服就去躺著。”
大家都累極了,帶著上半場激戰後的倦意和專註,對她的出現和略顯蒼白的臉色,也隻是給予最本能的、短暫的關切,隨即就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喝水、擦汗。
走在隊伍最後麵的是喜羊羊。
他沒有上場,衣著整齊,隻是額發有些被汗水沾濕(大概是替補席上緊張觀戰所致)。
他的目光越過前麵隊友的肩膀,第一時間落在了阿慈臉上。
她的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鮮艷的紅暈,明顯還在發燒。
但與之矛盾的,是她額角、鬢邊滲出的細密冷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將幾縷白色的髮絲黏在麵板上。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不完全是發燒所致,更像經歷了短暫的劇烈動作或驚嚇。
喜羊羊的藍眸微微眯了一下。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隨口問一句就離開,而是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了她麵前,稍稍低頭,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清:“怎麼了?做噩夢了?還是……哪裏特別不舒服?”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她身後虛掩的門縫,又回到她臉上。
阿慈在他靠近時,眼角的餘光已經飛快地、不動聲色地瞥向了身後的天花板角落。
通風柵格安安靜靜,嚴絲合縫,彷彿從未有過任何異動。
那一閃而逝的紅點,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隻是她高燒恍惚間的錯覺。
但指尖殘留的、擰開門鎖時的冰涼觸感,和心臟仍在胸腔裡的急促跳動,都在提醒她剛才的真實。
她迎著喜羊羊擔憂而探究的目光,緩緩地、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高燒特有的微啞:“沒……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悶,想透口氣。”
她微微側身,讓開門口的路,示意他進去。
直到喜羊羊遲疑地走進休息室,阿慈纔跟著轉身,反手輕輕關上了門,卻沒有再鎖。
背對著眾人的瞬間,她眼底掠過一絲後怕。
如果……如果剛才門拉開的瞬間,站在外麵的不是大汗淋漓的隊友,而是那些冰冷沉默、眼泛紅光的機械人呢?
這個假設讓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下半場準備!”烈羊羊教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休息室內的沉悶。
眾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再次上場。
阿慈看著隊友們陸續走向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蓋在腿上的外套。
她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
通風口後那轉瞬即逝的紅光和聲響,像一根細針紮在神經上。
可是,怎麼說?
說覺得有機械人在通風管裡偷看?
高燒帶來的幻覺?
還是……那說不清道不明、連木靈都無法精確定位的“被注視感”?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最終,隻是沉默地看著喜羊羊走在最後一個,臨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詢問,有關切,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真的“沒事”。
阿慈勉強對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輕輕擺了擺手。
門關上了。
休息室裡重新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中央空調單調的嗡鳴。
阿慈背脊挺直,全身的感官都繃緊到了極點,目光死死鎖住天花板角落那個通風柵格,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聲響,沒有紅光。
木靈在識海裡也安安靜靜,沒有再發出警告。
難道……真的是自己燒糊塗了,產生了幻覺和幻聽?那瞬間的危機感和木靈的提醒,都隻是高燒附贈的驚擾?
緊繃的神經一旦開始鬆懈,隨之而來的並非放鬆,而是一種更深的虛脫和後怕。
阿慈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
冷汗已經浸濕了她後背的衣料,黏膩冰涼。
但奇怪的是,之前那股灼燒般的熱度,竟也隨著驚嚇慢慢退潮般散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雖然還殘留著些許溫燙,但比起之前的滾燙,確實已經降下去了不少。
燒……被嚇退了?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軟。
她像隻受驚後許久纔敢喘息的幼獸,依舊警惕地環顧四周,但那股如影隨形的窺視感,似乎真的消失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也許隻有十分鐘,休息室的門被“哐”地一聲推開。
烈羊羊教練大步走了進來,眉頭緊鎖,神色是罕見的急迫。
他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阿慈,愣了一下,隨即上前,大手直接覆上她的額頭。
“嗯?”烈羊羊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退燒了?”
阿慈點點頭,想站起來,腿卻還有些發軟。
烈羊羊沒時間深究她體溫的變化,語速極快地說道:“沸羊羊剛才救球時摔了一下,傷到腰了,沒法再打。蔚羊羊,你頂不頂得住?”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阿慈猛地抬起頭,原本因虛弱和驚嚇而有些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起亮光。“我能!”
她現在隻想立刻、馬上離開這個封閉的、讓她不安的後台休息室。
回到球場上去,回到隊友身邊,回到那片萬眾矚目的、喧囂的、充滿活人氣息的燈光下!
烈羊羊看著她驟然亮起的眼睛和毫不猶豫的回答,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讚許,但語氣依舊沉穩:“去換衣服,動作快,我們在等你。”
“是!”
阿慈幾乎是沖向了更衣櫃,用最快的速度換上了那套紅白相間、背後印著“27”的守護者隊隊服。
柔軟的布料包裹住身體,彷彿也注入了一絲力量。
她用那個天藍色的絲帶將白色的長發利落地紮成高馬尾。
鏡子裏,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清亮而堅定。
她拉開門,和等在外麵的烈羊羊教練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邁開腳步,朝著球員通道、朝著那片震耳欲聾的聲浪飛奔而去。
球場邊,守護者隊替補席。
當阿慈跟著烈羊羊教練小跑著出現在場邊時,看台上響起一陣夾雜著驚訝和期待的騷動。
觀眾們顯然認出了這個之前一直坐在替補席、甚至沒怎麼出場的女孩。
“是那個白頭髮的小姑娘!”
“她不是病了嗎?能行嗎?”
“守護者隊沒人了?讓個病號上?”
喜羊羊第一個從替補席上站了起來,他看著阿慈快步跑近,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似乎想從她的神情中判斷她的真實狀態。
當看到她雖然臉色不佳,但眼神清明,步伐穩定時,他緊抿的唇角才幾不可察地鬆了鬆,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烈羊羊教練快速將阿慈拉到身邊,語速極低地交代:“機械隊有我們幾乎所有人的詳細資料,戰術針對性強。
但他們沒有你的近期詳細資料,尤其是你病後恢復期的資料。
你剛退燒,量力而行,但你的隨機應變和創造機會的能力,現在是打破他們計算的關鍵。明白嗎?”
“明白!”阿慈深吸一口氣。
暫停結束的哨聲尖銳響起。
“守護者隊換人!沸羊羊下,蔚羊羊上!”廣播聲傳來。
裁判示意換人。
阿慈脫掉外套,踏進球場。
那一瞬間,所有的喧囂彷彿退去,她的眼中隻剩下那片橙紅色的木地板,那顆旋轉的籃球,以及對麵那些冰冷、精確、彷彿由資料構成的對手——機械隊。
她知道烈羊羊教練說得對。機械隊瞭解喜羊羊的突破習慣,瞭解灰太狼的防守傾向,瞭解美羊羊的投射點,瞭解沸羊羊的力量節奏……但他們對“大病初癒、狀態未知的阿慈”是陌生的。
而她這個“未知的變數”上場不知道能不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