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沉默地走著，露爾娜也保持著安靜，隻有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輕微聲響。
然而，安格爾心中卻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他想起了自己口袋裏那個小小的、用剩下的一點錢在“秘銀熔爐”旁邊的雜貨攤買下的東西：
一條樣式簡單、沒有任何魔力附加的銀質手鏈，上麵點綴著幾顆小小的、切割粗糙的星星狀石頭。
這原本是他打算在合適的時候送給露爾娜的，作為對她之前諸多幫助的一點心意，也或許…帶著一點對甜品店那次不愉快的補償意味。
現在，露爾娜似乎已經不在意了。
按照安格爾一貫的理性判斷，或許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但此刻，看著身旁少女在寒風中微微泛紅的鼻尖，看著她銀色髮絲被風吹拂的弧度，安格爾的心裏卻有一個清晰的聲音：他想送出去。
哪怕這條廉價的，僅僅隻有一銀幣的手鏈對於見慣了珠光寶氣的露爾娜而言毫不特殊。
可是，無關乎這些，安格爾隻是想讓麵前這位外冷內熱，總是在照顧他的銀髮少女，能露出更多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容。
理所當然地，安格爾停下了腳步。
露爾娜也跟著停下，有些疑惑地轉頭看他：“怎麼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安格爾伸手探入自己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學院製服外套口袋，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金屬。
從前到現在，安格爾一直都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情感的人，更不習慣做這種“多餘”的事情，但此刻，他還是遵從了內心的想法。
隻是表達謝意，他心想著，慢慢掏出了那個小小的絨布袋，沒有華麗的包裝，隻是最普通的深藍色絨布。
安格爾將袋子遞到露爾娜麵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是送出去了一條肉乾那樣平靜。
“這個...”安格爾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差不多，但露爾娜卻能感覺到他的語速比平時稍慢了些，“請收下吧。”
少女怔住，她先是久久看著安格爾手裏的那個小小的絨布袋發著呆，直到一縷寒風順著圍巾鑽入領口，露爾娜這纔打了個寒顫，指尖微顫地接過絨布袋。
她解開細繩，一條簡潔的銀鏈滑入掌心，幾顆粗糲的小星星綴在上麵，閃著樸實的光。
“昨天在集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便買下了。”
安格爾垂著眸子，稍稍後退了一步。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份禮物所代表的重量與昨天送給賽蓮的那份不太一樣——儘管對於他而言，這兩份禮物所代表的心意都很真誠。
露爾娜低頭凝視鏈子，銀髮垂落遮住了側臉，她指尖摩挲著星星的稜角，耳尖微微泛紅。
口中無意識吐出的白霧慢慢升騰，直至彌散在半空中。
見她沉默了很久，安格爾望向遠處的天空，阿爾圖羅學院即便是初冬也總是洋溢著青春而歡快的氣息，安靜，但不寂靜，這是一種心情上的差別，安格爾很喜歡這種在學校裡的感覺。
周圍的學生人來人往，直至把二人淹沒在人海之中。
安格爾輕之又輕地抿了抿嘴。
“不喜歡就——”
“喜歡的。”
露爾娜搖頭打斷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迅速將手鏈戴在腕上。那條銀鏈貼著麵板，沁著涼意，她抬眼看他，一雙燦金色的鳳眸裡，漾著比之春意還要溫婉的淺光。
春天似乎在她的眼睛裏提前到來了。
“謝謝。”
她望著安格爾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再度紅著俏臉，輕輕重複了一遍。
“我喜歡的。”
風掠過枯枝，腕間銀星輕碰發出細響，露爾娜忽然揹著手向前走去，步調卻不自覺放慢，她與安格爾並肩而行著，臉上掛著些笑意。
初冬的寒意裡，那點銀光在腕間微微發燙。
兩人並肩走在通往大禮堂的林蔭道上，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一路上再無對話，但氣氛卻鬆弛而平和，他們走在洶湧的人潮之中，走在熹微的陽光之中，走在交纏的命運之中。
露爾娜偶爾會瞥一眼安格爾沉靜的側臉，欲言又止，俏臉微紅。
而安格爾也不甘示弱，努力專註於感受體內的冰涼魔力，思索著【契】技能的成長可能性。
...
嗯，安格爾同學還是覺得正事要緊。
———
大禮堂內已是人聲鼎沸。
學生們按照年級聚集，等待著宣佈新的分班名單，據說這次會把對抗大賽的表現作為重要參考。
安格爾和露爾娜的到來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和無數窺探的目光——埃布林家的千金與名聲複雜的落魄貴族並肩而行，總是引人遐想。
而且近些日子，安格爾的口碑和風評慢慢好轉，畢竟人們總是對長相出眾的人抱有更大的包容性。
他們找了個稍微僻靜的角落並肩坐好。
安格爾目光掃過人群，很快看到了角落裏的賽蓮——她正緊張地揪著裙角，粉色的頭髮在燈光下很顯眼，安格爾送的那個可愛的貝殼髮飾也正嬌俏的戴在頭上。
而她身邊原本霸淩她的那些學生...
不知為何，偶爾視線飄到賽蓮身上的時候，那些人都帶上了一抹濃重的恐懼和敬畏。
小妮子也看到了安格爾，小鹿一樣的大眼睛布靈布靈，小幅度的揮了揮手，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安格爾對她微微頷首。
另一邊，亞恆和特雷西、懷特坐在一起，似乎正在討論什麼。
亞恆看到安格爾，蔚藍的眼眸亮起，亞恆對著安格爾點頭致意，帶著顯而易見的尊敬，安格爾壓下心底想要激動尖叫的衝動，也沉穩地向他點頭回禮。
露爾娜在安格爾身側，她低聲道：“聽說這次分班會綜合考慮對抗賽表現和潛力評估…安格爾，你很可能不會留在D班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無所謂。”
安格爾搖搖頭：“在哪個班都一樣。”
他的目標從未侷限於學院為學生劃分的等級，畢竟阿爾圖羅學院中已經有很多學生早已超越了學校給出的評級，達到了就連宮廷魔法師都無法企及的強大實力。
而且事到如今，即便是分到了其他班，安格爾也不會繼續去上課，實話實說，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努力的節奏，他已經沒辦法再適應學校的教程。
所以說，圖書館真的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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