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教務主任清晰有力地念出“安格爾·亞爾維斯——C班”時，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
驚訝、困惑、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而來。
安格爾本人卻毫無波瀾，翠綠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虛空，彷彿那名字與他無關。
進入C班，其實是在安格爾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為就在分班大會的前些日子，他便被學校請到了學院行政樓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負責學生事務的莫裡斯教授，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老者，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
“亞爾維斯同學，”莫裡斯教授的聲音平穩，“你在對抗賽的表現，尤其是最後階段的戰術決策，令人印象深刻。”
安格爾沉默地站著。
“同時，在...邪神降世的那次意外裡，你也付出了相當巨大的努力，並取得了令人震撼的成果。”
說著，莫裡斯垂眸整理了一下書桌上的文案。
“然而...”教授話鋒一轉，語氣慢了些：“綜合評估顯示，你過去的基礎學科成績與魔力適應性測試結果實在是太不理想。學院的分班，需綜合考慮學生的全麵發展潛力與穩定性。”
“貿然就將你安排進B班，甚至A班，或許對你本人也並非一件好事，人心善妒，學院不想因為這些瑣事而打擾你的學習和努力。”
他目光直視安格爾，惋惜地搖搖頭：“C班的教學節奏與資源配給，或許更適合你當前夯實基礎的需求，而且我聽說你一直在圖書館自學...”
“放心吧，該會配給你的資源，一項都不會少，校長先生說了，讓你按照自己的節奏走下去就好。”
辦公室內很安靜。
安格爾聽懂了潛台詞——學院認為他的“爆發”不可複製，而且安格爾以前的基礎太差，需要觀察，同時為了保護他不受到外界的乾擾，目前把他安排在C班是穩妥的選擇。
學院的選擇是合理的，如果讓安格爾自己來的話，也不會做出比這更好的抉擇了。
“我明白了。”
所以，最後安格爾隻是平靜地回了這一句。
此刻，安格爾心中瞭然，學院的考量基於他們所能觀測到的資訊，合情合理。
更何況，安格爾從未將自身價值寄託於班級標籤，C班也好，A班也罷，腳下的路終究要靠自己走出來。
露爾娜站在他身側，燦金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動，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她隻是輕輕把手放在了安格爾的手背上，冰冰涼涼的。
——
傍晚，大禮堂內喧囂的人聲如同退潮般漸漸散去，隻剩下零星的交談和高跟鞋踩在光潔大理石上的清脆迴響。
初冬傍晚的寒意透過高大的拱門滲入，與室內尚未散盡的溫熱氣息交織，帶來一絲清冽。
安格爾將那張寫著“C班”的紙條對摺，再對摺，指腹感受著紙張粗糙的邊緣，然後沉默地將其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動作平穩，沒有絲毫凝滯，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便簽。
他側過頭，目光自然地落在身旁的露爾娜身上。她正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腕間那抹新添的銀色細鏈，冰涼的金屬觸感似乎讓她有些出神。
燦金色的眸子在禮堂逐漸亮起的魔法燈盞映照下，流轉著比平日更柔和的光澤，長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露爾娜。”
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平穩，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露爾娜聞聲抬眸，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瞬間聚焦在他臉上，彷彿被從某種思緒中輕輕喚醒。
“嗯？”
她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安格爾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鼻尖被即將入夜的寒意凍得微微發紅。
“之後…”
他剛說了兩個字，話語便微微一頓。
一位身著素白鑲金邊聖袍、氣質沉靜嫻雅的女神官已無聲地穿過稀疏的人群。
她來到他們麵前，對著露爾娜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卻自帶一股不容打斷的氣場。
“露爾娜小姐，”女官的聲音溫和如水，卻帶著清晰的指向性，“某位大人希望能與您單獨一敘，此刻便在偏廳等候您。”
這突如其來的陌生邀請讓露爾娜燦金色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
但她看得出來，對方的服飾證明瞭她的身份——一位尊貴的高階神官，但正因如此，此刻的邀約顯得有些突兀，為何聖教之人會邀她相談？
露爾娜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安格爾，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裏流露出些許徵詢和…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歉意。
對方的來意尚且不知，如果有必要，露爾娜還是希望可以去見見這位高階神官口中那個所謂的大人到底是誰。
“安格爾…”
她的聲音比平時稍輕了一些，似乎在擔心這突如其來的安排會打亂他的計劃。
“去吧。”
安格爾在她話音未落時便點了點頭，神態平淡如常，彷彿這隻是最尋常的日程變更。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不經意般掃過她微紅的鼻尖，補充道，“我等下會去圖書館再學一會，賽蓮或許也在那裏。天氣冷，記得別耽擱太久。”
沒有好奇是誰在找她，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被打擾的不悅，安格爾隻是平淡地告知自己的去向，並附上一句最樸素的關心——如果事情結束後，可以來找我和賽蓮。
一縷雪花自空中落下，而後，彷彿腕間那新戴上的銀鏈又傳來一絲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溫度，露爾娜垂下眸子，傍晚的夕陽落在她的眼眸之中，綻放一抹極為淺淡的粉色霞光。
他總是這樣，界限分明，卻又在細節處透著一種笨拙的體貼。
...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微動，恢復了埃布林家嫡女的儀態。
而後，露爾娜轉身對女官微微頷首，表情淡漠：
“請帶路吧。”
她轉身，銀色長發隨著動作劃出一道優雅而清冷的弧線，步履沉穩地跟隨女官離去。
走了幾步，她卻幾不可察地放緩了瞬間，側頭回望了一眼。
安格爾仍站在原地，昏黃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翠綠的眸子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沉靜得像一尊守望的雕塑。
見她回頭，安格爾並沒有額外的表示，隻是極輕微地頷首。
露爾娜迅速轉回頭，耳根微微發熱，加快了腳步，心中卻莫名安定下來。
直到那抹銀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安格爾才收回目光，他抬手輕輕按了按外套內袋裏那枚剛剛製成的、還帶著微弱魔力波動的劣質煉金結晶，感受著其中不穩定卻切實存在的能量。
“該去找一下公開的圖紙，進行真正的煉金工造了。”
他邁開腳步，身影融入稀疏的人流，向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將禮堂的喧囂與剛剛那段短暫的插曲，平靜地留在了身後。
“這次沒有特裡拉教授的幫助...希望不要失敗太多次。”
微寒的晚風拂過廊柱，帶來遠處鬆林的霜意。
天如墨色。
——
（Ps：今晚可能還有一更，看我能不能寫出來吧，有點卡文了，因為要開新主線，預計在第一百章的時候進入主線第二章：台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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