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卡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過，”露爾娜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點正經的意味，“這不代表我會允許他繼續沾花惹草。”
語畢，大白毛眯起眼睛，看著艾卡米：“說起來，艾卡米小姐對他是怎麼想的？”
艾卡米的手指頓在杯沿上，饒有興緻地抬眸。
她看著露爾娜，露爾娜也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誰都沒有先移開。
過了幾秒，艾卡米忽然笑起來，她揉了揉臉，然後一本正經：“他是我的弟弟呀，我的好弟弟。”
露爾娜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正打算鬆口氣，卻見艾卡米眯起眼睛，淡淡道：
“如果我這麼說，你會相信嗎？”
露爾娜：！
不對！還有高手！
見她眼睛驟然睜大，艾卡米樂嗬嗬地擺擺手：“逗你的，我和安格爾是姐弟，也隻會是姐弟。”
聽到這句話，露爾娜原本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些，她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肩膀也鬆了下來。
“那就好。”她說，“那再好不過。”
賽蓮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小粉毛在心裏嘆了口氣。
露爾娜姐姐根本沒意識到她麵前的人到底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嗚，露爾娜姐姐是笨蛋。
姐姐，你這麼笨蛋，真的能贏嗎？
賽蓮收回視線，把臉往露爾娜手臂上蹭了蹭，大白毛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寵愛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對了...”
露爾娜像是想起什麼，正要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三下，不重不輕，很規矩。
艾卡米應了一聲，門被推開，老管家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點不常見的激動。他先看了艾卡米一眼，又看了看露爾娜和賽蓮，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
“說。”艾卡米簡短道。
“王女殿下...”管家的聲音有些發顫，“艾尼婭王女殿下，來訪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露爾娜抬起頭，目光落在管家臉上，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隨後便是一陣驚喜。
太好了！我方陣營來了員猛將！
賽蓮也坐直了身體，小臉上帶著點驚訝，但想了想還是什麼也沒說。
說起來，其他幾個女孩子倒還好，賽蓮唯獨對這個王女怎麼都喜歡不起來，甚至還有些害怕。
當初艾拉邪神降臨的事情，賽蓮事後也調查了下，最終也明白到底是誰在傷害自己。
垂著眸子，小粉毛最後隻是離著露爾娜更近了些。
察覺到了賽蓮的情緒，露爾娜原本的喜悅也慢慢冷卻，她對著賽蓮輕聲道：“不怕，有我在呢。”
賽蓮嗯了一聲，依偎著露爾娜。
“王女已經到城外了，”管家補充道，“隻帶了少量隨從，她說...想先見見您，還有露爾娜小姐。”
露爾娜摸了摸賽蓮的腦殼，然後站起身，她看向艾卡米，姐姐臉上那點慵懶的神色收了起來，露出一種處理公務時才會有的認真。
“走，去看看這位王女大人。”艾卡米說。
不過她走到門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露爾娜一眼。
“你不吃醋嗎？”
她的語氣和剛才問她時一樣，但這次嘴角帶著點促狹的弧度。
露爾娜愣了一下，然後輕笑了下。
她想起艾尼婭在東部戰線獨自支撐的那些日子，想起她寫給自己的那些信，信紙皺巴巴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糊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我這個妹妹...也挺不容易的，人活一世，總要在某些地方妥協。”
“我不想離開安格爾，她們也不想，既然如此，便彼此扭曲著一起活下去也挺好的。”
露爾娜撩了下頭髮，想了想，又補充道：“除了那個小灰毛。”
艾卡米：...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門，露爾娜跟上去，賽蓮小跑了兩步，跟在她身邊，小手又伸過來，攥住她的袖口。
——
...
——
雪原上的風帶著血腥氣，從北麵刮過來。
亞恆站在一處低矮的雪丘上，天聖劍歸鞘，手還搭在劍柄上，他的視線越過麵前空曠的雪地，落在遠處那片模糊的山脈輪廓上。
那裏是北境更深處的方向，也是魔界封印所在。
此時此刻，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屬於魔族的殘留汙濁，在覺醒了真我武裝之後，亞恆反而不會再有之前天聖武裝那般針對魔族極強的厭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近乎漠然的平靜，明心見意之後，亞恆也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當然，他不會放棄身為勇者在責任，但與此同時，亞恆麵對困境和難題所選擇的解決方法，也將變得更加自由和靈活。
簡而言之就是...為達目的，他會選擇心中正義所允許的所有手段。
“你的計劃我已明瞭，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緹莉站在他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雙手攏在袖子裏，正仰著臉看天。
聽到他問，魔女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聽風裏的什麼聲音：
“等等看。”
亞恆轉過頭看她，那張和安格爾前輩有五六分相似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長長的眼睫微微垂著，遮住了那雙翠綠色的瞳孔。
“等什麼？”
“時機。”緹莉收回視線，朝他笑了笑，媚意橫生：“等該發生的事發生，等該來的人來。”
女人的回答像一團棉花，軟綿綿的，總是讓人無處著力，以至於亞恆看了她兩秒，最終卻也沒再追問。
總之，出劍的時機交給緹莉把握就好，亞恆也樂得輕鬆。
他轉回頭，重新望向北方，風從那個方向灌過來，他眯起眼，能看見遠處地平線上有一道模糊的黑線在緩慢移動。
從朝著這個方向行進開始，亞恆就總能感覺到身後的軍伍殺氣，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也能感覺到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如此想來，在安格爾前輩將結界破開的訊息帶回去之後，阿多尼斯公爵的北境主力，應該已經和尚且處在北境的魔族主力撞上了。
亞恆雖然很想掃出和麪對貪婪時那般強大的念劍，但....
他握了握拳。
“耗費了太多年了...也不清楚還剩多少...”
嘆了口氣，亞恆搖搖頭。
“既如此，那這段時間，”他鬆開劍柄，“我自由行動。”
緹莉挑了挑眉，勇者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平靜：“至於你，雖然我信任你，但不會放你離開，緹莉，你得跟在我身邊。”
緹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她歪著頭，棕色的捲髮從肩頭滑下來，垂在胸前，發梢在風裏輕輕晃，可可愛愛的。
“小勇者~”她說，聲音拖得有些長：“佔有欲這麼強？”
她的語氣很輕，帶著鉤子，像是調侃，又像是試探。
亞恆聞言直接往後退了一步。
動作不大，但很乾脆。
“抱歉緹莉小姐，”他認真道：“我有女朋友了。”
緹莉：？
她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不
魔女小姐看著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看著魔女小姐，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雪粒摩擦的聲音。
過了幾秒，緹莉深吸一口氣，嘴角重新彎起來。
“嗬嗬，”她溫聲道，“自戀。”
結果亞恆沒理她。
他轉身朝著北麵走去，靴子踩進雪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沒有回頭的意思。
緹莉：？？
魔女小姐站在原地，看著勇者大人走遠了幾步，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有幾縷黏在嘴角，她伸手撥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雪。
“喂，”她喊，“你真走啊？”
亞恆沒停。
她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些，帶著點氣急敗壞：“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樣！等等我！”
她小跑著追上去，靴子在雪地裡踩得亂七八糟，深一腳淺一腳，跑了幾步就喘起來，嘴裏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胸前軟玉也跟著起伏，顫巍巍地。
“你走那麼快乾什麼，”她追到他身邊，側過頭看他，胸口還在起伏，“你不害怕我直接跑了？”
亞恆沒看她，目視前方，步子倒是放慢了些：“你不會的。”
緹莉哼了一聲，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又伸手把袍子領口緊了緊。
風從北麵刮過來帶著血腥氣，她皺了皺鼻子，但沒說什麼，隻是加快腳步跟上他的節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曠的雪原上。
遠處那道黑線比剛才更近了些，能隱約看見旗幟的輪廓，風裏傳來喊殺聲，勇者加快了腳步。
緹莉也隨之奔跑起來，完全沒有方纔嬌滴滴的模樣，隻是安靜地走在他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偶爾歪頭看看他，偶爾低頭看看腳下的路。
天光在變，從鉛灰慢慢轉向更深沉的灰藍。
——
...
——
安格爾勒住馬。
馬蹄在雪地裡踏了兩下，噴出白霧，停下來。
阿洛洛從他懷裏探出頭，灰色的頭髮蹭得亂糟糟的。她眨了眨眼，先看了看四周，然後仰起臉看他。
“到了？”她問，聲音還帶著點剛才撒嬌後的軟糯。
安格爾沒回答，隻是低頭看了她兩秒，然後移開視線，重新望向遠處。
小妮子正仰著臉，灰色的眼睛在暮色裡顯得格外亮，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很可愛的，所以正拚命向安格爾賣萌。
見安格爾沒理自己，阿洛洛撇撇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隻有雪，灰濛濛的天，還有遠處模糊的山脈輪廓。
“安格爾。”
“嗯。”
“以後不許有其他女人。”她忽然說，語氣很認真，“不然我會生氣。”
安格爾沒說話。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幾縷灰白的髮絲飄到他臉上，癢癢的。
阿洛洛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小妮子蹙起眉頭，灰色的眼睛眯起來，嘴唇也抿緊了，手指在他衣襟上揪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帶著點不滿。
“你倒是說句話呀。”
安格爾還是沒說話。
他想起很多事，沉默片刻後，安格爾垂眸認真地看著她：
“要不，”他說，“你現在把氣生完吧。”
阿洛洛：？
捏嗎的，我是這個意思嗎！
“現在生完氣，”安格爾補充道，“之後就可以省點力氣了。”
阿洛洛：？？
賬是這麼算嗎？
我都懶得說你！
小灰毛看著大木頭，大木頭也看著小灰毛，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微微蹙起的眉毛。
她正打算說些什麼，可一瞬之間，安格爾的目光忽然變了。
他看向她身後的遠處，身體繃緊了一瞬，連帶著握著韁繩的手指都收緊了些。
阿洛洛下意識想回頭，但他的手已經按上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回自己懷裏。
“等下，前方好像有問題。”他蹙眉道。
阿洛洛僵了一下，沒再動，就那麼臉朝下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遠處的風聲裡混進了別的聲音。
很悶，像夏天的雷從地平線那頭滾過來，但這不是雷，阿洛洛聽得出來——這是軍勢。
而且高階魔法對轟時產生的衝擊波也開始透過空氣和凍土傳過來，傳到她耳朵裡時已經變成一種沉悶的震動。
安格爾鬆開按著她後腦勺的手，身體微微前傾，越過她的頭頂看向遠處。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視線，翻身下馬，前方距離戰場已經不遠，再騎馬不利於隱蔽，還是穩一點比較好。
安格爾的動作很利落：“下來。”
阿洛洛哦了一聲，跳下馬，被安格爾接住，抱著小灰毛，他認真道：“不準出手。”
阿洛洛眨了眨眼，有點不理解。
“交給我就好，以後這種事情都交給我就好。”
安格爾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平靜，好不容易把阿洛洛從那個命運的漩渦拽了出來，如果再因為小妮子某次出手而產生巴爾二號...
安格爾一想到那個畫麵就覺得操蛋。
阿洛洛愣了一下，然後哼哼唧唧地點點頭，貼著安格爾，沒忍住，嘿嘿地笑了下，冷萌人設就此崩塌。
“安格爾。”
“嗯。”
“那你要好好保護我。”
安格爾低下頭看她。
暮色裡，少女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毛微微蹙著，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伸手把從她帽簷裡滑出來的那縷灰發撥到她耳後。
“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阿洛洛嗚了一聲，紅著臉低頭，依舊麵無表情，卻是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去了。
安格爾收回手，重新望向北麵。
遠處的天邊有什麼東西亮了，很多火把連成一片，把半邊天都映成暗紅色。
火光照亮雲層的邊緣，也照亮那些模糊的山脈輪廓，在雪原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晃動的陰影。
“該工作了。”
安格爾平靜道，回頭對著阿洛洛說：“跟緊我。”
“不要。”
阿洛洛果斷拒絕。
“？”
安格爾一臉疑惑。
“揹著我，我跑不動，笨蛋安格爾。”
“...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