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又開始走。蹄聲重新響起來，單調，規律，咯吱，咯吱。
阿洛洛坐在馬鞍邊緣，離他遠遠的，兩隻手攥著鞍橋，背挺得筆直，不敢往後靠，現在她是長記性了，那火焰匕首實在是過於長，單純以口舌之力實在難以對付。
積蓄體力，下次再戰。
不過...
“安格爾，我又拿到你的第一次了。”
安格爾懶得理她，不過顯而易見，兩人相處的氛圍似乎變了些。
風把她頭髮吹起來，幾縷灰白的髮絲飄到他手背上，她趕緊伸手把頭髮攏回去，然後把手縮排袖子裏。
過了好一會兒，她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
安格爾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握著韁繩的手穩得像焊在鞍上，隻有耳根在暮色裡泛著一點很淡的紅。
阿洛洛轉回頭，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後挪。
先是屁股碰到鞍座邊緣，停住等了幾秒又往後挪了一點，後背貼上他的胸口，又停住。
她又往後挪了一點，直到整個人靠進他懷裏，後腦勺抵著他肩膀。
安格爾倒也沒說什麼，隻是把披風往前拉了拉，把她裹住。
於是阿洛洛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終於閉上眼。
風從雪原上刮過來，但她不覺得冷，身後是他的體溫，她的手從袖子裏伸出來，摸到他放在腰間的手，順著指縫插進去，十指相扣。
安格爾鬆開一瞬，隨後在口袋裏以更牢固的方式反握了上去。
阿洛洛唇角彎了彎，又很快抿住，把臉埋進他披風裏，假裝睡著了。
馬蹄聲還在響。
暮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把雪原染成一片深藍，遠處的地平線上，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消逝。
安格爾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那團灰色毛球縮得很小，呼吸均勻，睫毛偶爾顫一下，掃過他手腕。
小惡魔一樣。
他垂眸，輕輕俯身吻了下小妮子的側臉。
“晚安。”
——
...
——
露爾娜在安格爾離開後沒有立刻回房。
她在露台上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匹馬變成雪原上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被暮色吞沒。
風從北麵吹過來，帶著雪沫撲在臉上，有些涼。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到一點微涼的濕意，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轉過身，沿著迴廊走回城堡裡，小賽蓮在她身邊亦步亦趨，小粉毛的腳步很輕，像隻墊著腳的小兔子，走到她身邊也沒出聲。
露爾娜側頭看了她一眼，賽蓮正仰著臉看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裏盛著點擔憂。
走廊很長，火把的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靴子踩在石板上，聲音在空曠的廊道裡迴響，一下，又一下。
經過安格爾住過的那間客房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門關著，裏麵沒有燈，走廊裡的光從門縫底下滲進去，隻照亮一小塊地麵。
露爾娜站在門口看著那條光縫，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餓了嗎？”露爾娜輕聲問。
賽蓮搖了搖頭，小手從袖子裏伸出來，輕輕拉住露爾娜的袖口，力道很輕，像怕弄壞什麼似的。
“那陪我去見個人吧。”露爾娜說。
賽蓮點了點頭，跟上她的腳步：“好吶。”
艾卡米的房間在城堡東側，離安格爾住過的那間不遠。
門開著，燈光從裏麵漏出來，露爾娜抬手敲了敲門框，艾卡米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張寫滿數字和符文的羊皮紙，羽毛筆擱在手邊，墨跡還沒幹。
她抬起頭，那雙和安格爾一模一樣的冰藍色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
“露爾娜小姐。”艾卡米放下手裏的檔案，站起身，目光掠過她身後的賽蓮，微微頷首，“請進。”
房間不大，靠牆是一排書架，塞滿了厚薄不一的典籍和捲軸。
窗台上擺著幾盆耐寒的綠植，葉子有些蔫，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露爾娜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賽蓮挨著她坐，小手還攥著姐姐的袖口沒鬆開。
艾卡米給兩人倒了水，水很燙，熱氣升起在燈光下變成一團團白霧。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壁爐裡的木柴劈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出來，很快熄滅。
露爾娜輕咳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很久之前就想來拜訪您嘞，艾卡米小姐。”
艾卡米搖搖頭：“別這麼說，對我來說，露爾娜小姐的大名如雷貫耳。”
露爾娜：“...”
艾卡米：“...”
賽蓮：“怎麼都不說話吶？”
艾卡米嘆了口氣，然後無奈道：“露爾娜小姐這次跟隨亞恆勇者從埃布林領直奔這裏，隻是為了見安格爾？”
露爾娜抿抿唇，然後點點頭，沒再傲嬌，而是十分直白道：“是，我想見他，所以便來了。”
艾卡米挑眉：“可惜一來他便跟著其他女人離開了。”
露爾娜則搖搖頭，並不想現在談這些事情。
艾卡米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道：“露爾娜小姐可以給我講講安格爾在學院裏的事情嗎？”
露爾娜沒什麼不可以的，便從最初開始講起。
她講她陪安格爾一起在下水道破解了#403號地下城的謎題，講他一個人住在森林邊上的小木屋裏。
講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訓練，晚上點著油燈看書，把那些教材翻得邊角都捲起來。
露爾娜說著，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子：“很多時候，安格爾會在圖書館裏看書...”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很認真呢，一頁一頁地翻，偶爾皺一下眉頭，像在思考什麼難題。”
艾卡米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懷春少女的表情自是逃不過她的眼睛。
輕嘆一聲。
又一個女孩，弟弟真是作孽。
露爾娜繼續講，講安格爾在森林的營地，他怎麼學的鍊金術，怎麼從森林的暴動逃出生天。
賽蓮攥著她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小粉毛垂著小腦袋，一句話也不說。
艾卡米垂下眼簾，看著杯子裏晃動的茶水，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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