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卡米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厚實的地毯沒發出聲音，但安格爾幾乎是同時向後退了一步，距離重新拉開，和剛才一樣，一步，不多不少。
艾卡米停下，她看著安格爾，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帶著點玩味。
“為什麼後退？姐姐隻是想好好看看你，你心虛了？”
她溫聲問道。
安格爾也笑了笑，笑容很淡，心說你不對勁啊老姐。
雖然公爵是想搞血脈提純，但太純了是不是也不好...
總之，安格爾沒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轉了方向。
“帶我回來的人有誰？”
倒是知道露爾娜也在，問題是自己成神時候的記憶基本消失了，依稀隻記得阿洛洛和賽蓮，以及露爾娜在身邊....
嘶，某個雜毛聖女怎麼不見了？
此時此刻，安格爾同誌正在嚴肅思考這件事情。
聞言，艾卡米嘴角的弧度瞬間斂去了一些，她看了他兩秒，像是在判斷他問這個的用意，然後才開口。
“阿洛洛，露爾娜，賽蓮，據說還有亞恆勇者——不過那位勇者把你送到城外就轉身去追逃跑的貪婪魔君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說是他有些賬必須討回來。”
安格爾：！！！
甚麼！！！亞恆也來了？！！
牢安下意識捋了捋頭髮，梳理了一下髮型。
艾卡米：？
我家弟弟怎麼一副聽到偶像名字的小迷弟模樣？
憨不拉幾的。
安格爾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深吸了第二口，然後是第三口...
...
半晌，終於平復了激動心情的牢安同誌沉默了下，然後抬眼看向艾卡米。
“那...凱文他們呢？”
房間裏靜了一瞬，炭火盆裡，一塊木炭啪地裂開，濺起幾點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艾卡米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手扶在冰涼的窗框上，目光投向外麵。
城堡下方的庭院裏，幾個僕役正在清掃最後一點殘雪，掃帚刮過石板的聲音隱約傳來，一下，又一下。
“凱文...以及他麾下四名騎士，”艾卡米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像是在彙報一項普通的戰損，“確認陣亡，遺體已由露爾娜和賽蓮帶回。”
“目前在城堡地下的冰窖。按照北境軍規和亞爾維斯家的傳統，他們的名字會被刻上英靈碑，撫恤會按最高規格發放，直係親屬由家族終身奉養。”
她說完，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等這些資訊沉澱下去，窗外，掃帚刮過石板的聲音還在繼續，枯燥而重複，可殘雪早已經沒有了。
安格爾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很淡，幾乎看不出什麼，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他不是救世主。
安格爾早就知道這件事情，連亞恆都做不到的，安格爾更不會自己試圖去做。
他深知自己隻是個比普通人稍稍厲害一些的小反派，為了自己活下去他都拚盡了一切，更遑論在所有事情上都做到盡善盡美。
安格爾沒辦法護住每一個人，沒辦法讓死亡和犧牲從這個世界消失，而有些仗必須打，有些路必須走，有些人…註定會倒在半途。
安格爾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總有種莫名其妙的自責在他心裏浮現，倒也不是聖母心。
隻是一種身為同袍的短暫情誼在作祟吧，最終，安格爾隻能如此去想。
如果那時，我能再強一些，是不是他們就不用死了？
不過很快，安格爾搖搖頭，把雜亂的思緒甩出去不再多想。
而艾卡米依舊望著窗外，她的背影挺直，棕色的長發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再次開口，聲音混在窗外隱約的掃雪聲裡，有種不真切的飄忽感。
“總要有人犧牲的，安格爾，不是你，就是他，以及外麵被稱之為士兵的每一個人，甚至父親，乃至國王。”
“一旦有了要守護的東西，那麼死亡便不再隻是一次註定永別的分離和一場撕心裂肺的悲傷。”
艾卡米閉上眼，輕聲道：“你，還有他們，你們完成了對北境結界的完全破壞，你們讓北境，甚至整個人類世界都有了第二個選擇。”
“魔族的侵略將會止步於北境，而人類的記憶會是他們永恆不滅的溫柔鄉。”
安格爾的目光也順著她投向窗外，但他看的不是庭院，是更遠的地方，是鉛灰色天空下那片剛剛被軍隊踩踏過的蒼茫凍土。
“我知道。”
安格爾平靜道，他早已經習慣了死亡，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但其實安格爾很慶幸，因為自己還會為了他人的死亡而感到悲傷，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幸運了。
艾卡米因為這句話回了身，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艾卡米就這麼看著安格爾，看了很久，然後走回房間中央，在距離他還有三步的地方停下。
“以上，是作為北境亞爾維斯家的官方說辭。”
艾卡米垂下了眸子，她低著頭慢慢貼近安格爾，雙手放到他的手上緩緩握起，弟弟的手很粗糙，佈滿了細小的傷口。
見安格爾並未反抗，她笑了笑，隨後索性直接十指交叉，安格爾移開了視線。
“現在，我將作為你的姐姐，說些其他的看法。”
艾卡米語氣溫吞，絲毫沒有往日那雷厲風行的冷厲，反而帶著些許囁嚅：
“哪怕我知道這些話對於逝者而言，冷酷得近乎過分，我也必須告訴你，安格爾。”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抬眸，那雙眼型和他一模一樣漂亮，唯有瞳色不同的冰藍眸子直直撞進安格爾的眼睛裏，不容他避開。
“小安，其實我很慶幸。”
艾卡米說，眼角微紅。
“我很慶幸，最後活著回來的那個人，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裏的影子都悄悄壓低了聲音。
窗外的掃雪聲彷彿遠去，隻剩陽光澆在兩人髮絲上的囈語。
安格爾看著她，看著艾卡米臉上那份強裝的冷靜，看著她眼底深處那抹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好的悸動。
那些沉重思緒在這一刻忽然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東西沖開了堤壩。
他向前走了一步，僅僅一步，但在艾卡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安格爾已經伸出了手臂，將她攬進了懷裏。
“讓你擔心了，艾卡米。”
安格爾的懷抱並不緊，甚至算得上剋製，但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過來。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在無聲地膨脹，最終填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艾卡米那口憋在胸口的氣終於顫抖地吐了出來，她緊繃的身體也一點點軟化，坍塌，像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垂。
艾卡米沒說話，隻是用力地點頭，額頭和鼻尖蹭著他的脖頸，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確認。
蹭著蹭著，眼眶就毫無徵兆地熱了起來，視線迅速模糊，有水汽滲進他衣領的布料裡，留下一點深色的濕痕。
“啊...是啊。”
“我真的…好擔心。”
“歡迎回家，安格爾。”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雲層的縫隙裂得更大，金色的陽光成束地照下來，落在庭院新掃過的、濕潤的石板上，泛著粼粼的光。
殘雪在陽光的照耀下溫和地升騰，化作英勇的魂靈，守護著這片北境的故土。
這個擁抱持續的不算短，是安格爾先鬆開了手，在完全退開前還輕輕拍了拍艾卡米的後背。
於是艾卡米也順勢鬆開了手，向後退了小半步。
“好了，”她說，目光飄向一邊，不太敢直視安格爾的眼睛，“你剛醒，別站太久，到我床上躺著，等姐姐忙完了帶你去吃飯。”
安格爾順著她的話走到床沿坐了下來，床墊柔軟，承托著身體，確實比站著舒服，主要是總有一股讓他安心的味道。
嘶...安格爾正在重新審視自己奇怪的xp。
艾卡米也回高背椅坐下，重新拿起羽毛筆在指尖無意識地轉了一下，卻沒沾墨水，也沒落向任何檔案。
忽然，另一邊，安格爾再度開口打破了沉默，他蹙眉道：
“說起來，賽蓮她們我都看到了，莉莉絲呢？”
艾卡米頓了頓，她微微偏了下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點困惑。
“莉莉絲？那個聖女嗎？”
安格爾點了點頭，艾卡米想了想，然後也蹙起了眉：
“她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啊。”
“怎麼，她沒和你們在一起嗎？”
艾卡米隨口問道。
安格爾：？？
布豪！我的粒粒堡去哪裏啦！
——
...
——
亞爾維斯城堡的地下，有一處引天然地熱而成的溫泉浴場。
岩石粗糲開鑿的輪廓被歲月打磨得圓潤，池子不大，水色乳白，泛著淡淡的硫磺氣。
熱氣終年不絕地蒸騰上來，在拱形的石砌天花板上凝成水珠，又悄無聲息地滴落回水麵，發出單調而安寧的輕響。
三人之中，露爾娜是第一個踏入溫泉的。
熱水漫過雪白腳踝、小腿、膝彎，最後將身體完全包裹的瞬間，她幾乎從喉嚨深處溢位一聲極其輕微的喟嘆。
啊呼~
連日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被滾燙的水流撬開了一道縫隙，絲絲縷縷地抽離出去，爽...
少女背靠著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岩石，緩緩沉坐下去，直到水位沒到鎖骨，水麵浮現兩盈半月時才停了下來。
銀色長發像水藻般散開，漂浮在乳白色的水麵上，她閉上眼，讓熱量滲透進痠痛的肌肉和彷彿凍結過的神經。
第二個腳步聲從入口的石階傳來，很輕，露爾娜沒有睜眼，她知道是誰。
水波擾動，有人在她斜對麵入了水，帶起一陣不同的漣漪，露爾娜這才掀開眼皮，目光穿過氤氳的白汽望過去。
阿洛洛站在齊腰深的水裏，正低頭用手掬起一捧水淋在肩頸處，灰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完全被水色浸透的浴巾上，更襯得那段脖頸和裸露的肩線有種易碎般的白皙。
水珠清晰的順著脖頸滾落，滑過鎖骨，溫潤小腹，直到沒入更下方的水麵之下。
她的身材和露爾娜預想的差不多，個子不高，骨架纖細，但比例卻完美到挑不出毛病。
或許是因為不愛運動的原因，小妮子的腿看著肉肉的，和驟然收束的腰線形成了近乎誘惑的曲線。
水汽浸潤下，小灰毛的麵板泛著瑩潤的光，像上好的冷玉，找不到什麼瑕疵。
露爾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挪了挪，掠過對方平坦的胸口，然後又看向蒸騰的霧氣上方那兩輪半月。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小白毛沒說話，隻是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熱水熨帖著肌膚，她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在水中舒展。
常年鍛煉和戰鬥塑造的形體柔韌而緊實，該有的弧度一分不少，在冷白膚色的映襯下，連她自己偶爾在鏡中瞥見，也會覺得十分漂亮。
嘻嘻，贏了。
爽贏啊！
露爾娜把這個念頭壓迴心底，重新閉上眼，假裝繼續享受溫泉，但耳朵卻留意著對麵的動靜。
水聲淅淅瀝瀝，阿洛洛似乎也坐了下來，之後便是一片寂靜，隻有水滴從天花板墜落的聲音，啪嗒，啪嗒。
阿洛洛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什麼也沒說，露爾娜於是更爽一分。
沉默在溫泉裡蔓延，比蒸汽更濃稠。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三四步的水麵，但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打算，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顯而易見，這是一種微妙的僵持，直到另一陣怯生生的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
露爾娜和阿洛洛幾乎同時動了下眼睫。
賽蓮出現在石階盡頭。
她身上也裹著亞爾維斯家提供的白色浴巾，粉色的頭髮有些淩亂，發梢還在滴水，大概是在外麵的沖洗區匆匆忙忙弄的。
小妮子的臉被熱氣熏得有點紅，眼神遊移著，不敢直接看池子裏的兩人。
“那、那個…打擾了哈。”
她小聲說。
賽蓮磨蹭了一下才慢慢解開浴巾，放在池邊的石台上，小粉毛小心翼翼地探腳試了試水溫後才一步一步走下石階。
當她的身體完全脫離浴巾的遮掩，浸入乳白色的溫泉中時，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露爾娜和目光隨意掃過的阿洛洛，都瞬間愣在了那裏。
露&阿：？？？
——
Ps：蚌將進行一個試探申鶴底線的雷霆之掃剛巨陽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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