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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蓮的聲音讓風雪都靜了一瞬。
阿洛洛下意識地鬆了半分力道，她看向賽蓮，但那張總是怯生生的小臉上，此刻卻沒什麼表情。
賽蓮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乾淨，裏麵映著雪光和她們兩人的影子，也映著安格爾垂落的棕發。
阿洛洛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抿緊了唇。
她確實沒料到賽蓮會站出來，更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最柔軟的女孩，會用這麼平靜的語氣打斷她和露爾娜的爭執。
...
不，該說是平靜呢，還是說賽蓮其實已經生氣了呢...想到這個可能性之後，阿洛洛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邊，露爾娜也僵在那裏，她胸口起伏了幾下，瞳孔之中的憤怒在賽蓮平靜的注視下一點點退了回去。
退潮後露出的，是些許愣怔——顯而易見，相處了這麼久，露爾娜從未見過這種狀態的賽蓮。
阿洛洛的目光從小粉毛的臉上移開，轉向對麵的露爾娜，幾乎是同時，露爾娜也抬起眼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促地碰了一下，沒有之前的針鋒相對，反而都看到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細微無措——賽蓮生氣了，怎麼辦？
這份茫然讓她們同時別開了臉，最後還是阿洛洛先鬆開了手，露爾娜感覺到手臂上的重量變化，指尖蜷縮了一下，也緩緩地後退了半步。
賽蓮垂著眸子，目光落在安格爾的側臉上，她伸出手，很輕地拂開他額前幾縷被血黏住的棕發，動作小心。
然後她抬起眼望向阿洛洛，又轉向露爾娜。
“我知道露爾娜姐姐和阿糯糯姐姐都很著急。”
小妮子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但每個字都十分清晰。
“可是，我們都是因為擔心安格爾所以才站在了這裏，不是嗎？”
她頓了頓，望向氣氛略微緩和起來的兩女，嘴角勉強向上彎了下，那笑容看起來溫和，卻那麼苦澀。
“如果安格爾醒過來之後，發現我們卻吵得不可開交…”
賽蓮的聲音低下去：“他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的，我真的不希望安格爾難過，所以不要吵了，好不好？”
看著賽蓮，露爾娜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方纔那些帶著刺的話還堵在胸口，此刻卻失去了力氣。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刺骨的寒意順著氣管一路鑽進肺裡，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
雖然現在要她放下麵子，立刻跟阿洛洛說軟話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露爾娜·埃布林還沒學會對在意的人以外的事物低頭。
但至少現在，她可以後退一步。
露爾娜別過臉，看向遠處結界破碎後殘留的光影邊緣，沒再說話。
另一邊，阿洛洛垂著眸子，長長的灰色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三百年的孤獨行走裡，其實阿洛洛學會了很多事，包括計算，包括等待，包括忍受。
但她好像一直沒學會怎麼跟除了安格爾以外的人好好相處，尤其是這種…複雜的情況。
小灰毛在心底很輕地嘆了口氣。
有什麼好吵的呢？她問自己。
三百年的佈局，最後救回安格爾的卻是別人，這個認知確實像鈍刀子割肉，讓她細細密密地疼，可又帶著一種荒謬的、讓她想笑的解脫感。
換她自己來，安格爾能否醒過來都不一定，說起來，阿洛洛也該感謝露爾娜才對。
總歸結局是好的，安格爾還活著，這就夠了。
至於別的…阿洛洛搖搖頭，把腦海裡那些翻騰的念頭壓了下去，她抬起手開啟了懷中的木匣。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露爾娜下意識轉回頭，賽蓮也抬眼看去。
木匣裡有一枚鴿子蛋大小的乳白寶石，內部彷彿有液體在緩慢流轉，散發出一種讓人靈魂本能感到安寧的氣息。
“以防萬一。”
阿洛洛低聲說，語氣恢復了平日裏那種沒什麼起伏的平淡。
彎腰解開安格爾那件染血外套，露出裏麵單薄的裏衣，隔著布料，能隱約感覺到胸膛下微弱但穩定的心跳。
阿洛洛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將寶石按在了安格爾心口的位置。
“用這個最後清理一下他周身殘留的神性。”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旁邊兩個注視著她的人解釋。
“他雖然看起來掙脫了，但神性的汙染畢竟頑固，容易殘留，這個陣盤能確保徹底清除，不會留下後患。”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枚乳白色寶石忽然亮了一下，光芒滲進安格爾的胸膛，他的身體顫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但很快那點波動就平復下去，安格爾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平穩悠長了少許，恢復了點活人的血色。
“好了。”
阿洛洛直起身，轉向賽蓮：“把他交給我吧。”
小灰毛的語氣平靜，不容置疑：“我的空間移動更穩定，對他現在的狀態好。”
賽蓮點點頭，把安格爾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沒有任何猶豫。
【呦，我還以為你打算藉機上位呢小賽蓮，原來還真是個好孩子啊。】
【艾拉閉嘴。】
【她倆都聽你的話，你就不覺得，你有義務給安格爾安穩一下後宅？】
【艾拉，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就是啦，你看你，又急。】
...
另一邊，見阿洛洛接過了昏迷的安格爾，露爾娜眼角跳了一下，但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露爾娜如此對自己說道。
阿洛洛沒再理會露爾娜，給自己施加了一個強化魔法，隨後她彎下腰，將昏迷的青年公主抱了起來。
安格爾比她印象中輕了些，小妮子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窩。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賽蓮，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沉默站著的露爾娜。
“先回薩爾奇亞城吧。”
說罷，阿洛洛對著麵前的空氣五指張開，然後便是一道斬擊，空間像被撕開一道狹長的裂口。
賽蓮眨了眨眼，目光投向雪原的另一個方向，那裏躺著幾具已經被薄雪半掩的屍體。
“陪我們一起來的，還有其他五個騎士。”
“是凱文隊長還有他的隊員…他們守護著安格爾一路抵達了這裏。”
賽蓮垂眸：“我想把他們帶回去，不能把他們留在這裏。”
露爾娜順著賽蓮的目光看過去，風雪中，那幾具身影已經看不太真切，隻剩下深色的輪廓，沉默地趴在雪裏，像是睡著了。
露爾娜輕嘆一聲，朝賽蓮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好，我幫你。”
她走到那幾具屍體旁邊，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冰藍色的魔力。
魔力流淌過騎士們染血破損的盔甲，拂去上麵的雪沫和汙跡，然後一層晶瑩剔透的寒冰從她掌心蔓延開，溫柔而迅速地將每一具屍體包裹進去，塑造冰棺。
冰棺透明，能看清裏麵安詳閉目的麵容，寒氣隔絕了外界的風雪，也暫時凝固了時間。
阿洛洛抱著安格爾，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她沒有上前幫忙，也沒有催促。視線落在那些冰棺上，又很快移開，看向更遠處鉛灰色的天空。
懷裏的人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微弱但真實，這讓她心中安定了很多很多。
製作五具冰棺花了露爾娜一些時間，當她完成最後一具站起身時，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冰冷空氣裡迅速變成白氣。
她輕輕喘了口氣，看向阿洛洛：“可以了。”
阿洛洛點點頭，抱著安格爾率先一步踏入了空間裂縫。
…
穿過空間通道的感覺很短暫，隻是幾次呼吸的失重和光影流轉，當重新踏上地麵時，眼前景象已然變換。
寒風凜冽，耳邊傳來嘈雜的人聲，金屬碰撞的鏗鏘，馬蹄敲打凍土的悶響，還有隱約的、整齊劃一的呼喝聲。
他們出現在薩爾奇亞城外的一片背風小丘上。腳下的泥土覆著薄雪，此刻城外的氣氛與他們離開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黑壓壓的軍隊正在城牆外廣闊的空地上集結。
騎兵方陣的戰馬噴著白氣，披著厚重的馬甲，騎士們全身負鎧，麵甲放下，隻露出一雙雙冷硬的眼睛，長槍如林，斜指天空。
步兵陣列更龐大，盾牌組成牆壁，後麵是密密麻麻的長戟和戰斧，士兵們沉默地站立著，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低矮的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混雜在軍陣之中的至少五個魔術師方陣。
他們穿著區別於士兵的深藍色法袍，手持各式法杖或魔導器，按照不同的屬性列隊，龐大的魔力在這些方陣上空隱隱匯聚，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壓力。
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繪製著亞爾維斯家徽。
戰爭氣息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阿洛洛抱著安格爾，站在小丘上，沉默地看著下方軍隊集結，彷彿眼前隻是另一幅與己無關的風景。
但，露爾娜瞬間愣在原地，她來自埃布林領，見過軍隊，自然清楚這近十萬的軍勢洪流在戰場之上會有多麼恐怖。
然而，更重要的是，薩爾奇亞城準備決戰，這意味著北境結界破了的訊息已經傳開！
亞爾維斯家已經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準備迎接可能緊隨而來的魔族大軍，甚至主動出擊！
賽蓮下意識地朝阿洛洛身邊靠近了一點。
“先進城。”阿洛洛收回目光。
她沒有選擇再用空間移動直接進入城內，那樣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和戒備。
抱著安格爾，小妮子轉身朝著小丘下方一條石階走去，那幾具被冰封的騎士遺體則隨著她的意念漂浮起來，平穩地跟在她身後。
回到亞爾維斯家，一個棕發藍眼的絕美禦姐正一臉焦急地站在城堡外凝視著遠方，她眼下有著深深的黑眼圈，顯然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過好覺。
艾卡米自從安格爾離開後就一直在等待著他的訊息，現在北境結界終於破碎，可安格爾卻遲遲未歸...
焦急幾乎滿溢位來，好在，遠遠地，她看到了一個小灰毛正抱著自家弟弟走來！
沒有任何猶豫，艾卡米直接一個箭步前衝到了阿洛洛身前，並把安格爾搶了過來。
抱在懷裏，艾卡米定睛一看，隨後悲傷大哭：“小安！你怎麼死啦！！！”
阿洛洛&露爾娜：？
還不待她們說什麼，卻是看到安格爾竟然咬著牙強撐著醒了過來，艾卡米愣了下，獃獃地擦了擦眼淚。
他揉了揉眉心，虛弱道：“哭...哭錯墳了，姐，我沒死...”
卻見，阿洛洛安置在他心臟的陣盤散發幽幽熒光，瘋狂集聚著周圍空間的魔素！
得益於此，安格爾的恢復速度驟然拔高了幾個層級，原本至少需要睡幾天才能醒過來，現在小灰毛直接砍掉了牢安的假期！
恐怖如斯...
安格爾攙扶著艾卡米，頭疼欲裂，腦海裡，麵板的資訊瘋狂滾動，翻來覆去隻有幾個字——
【警告！玩家數值轉換中！】
意識終於清醒了些，安格爾反應過來之後，心中劃過幾個問號，什麼叫他媽的數值轉換？
你別逗老子行不行？
他看了眼麵板，卻見：
【魔力：71-1-1...（B ）】
【武力：74-1-1...（B ）】
【魅力：95（Ss ）】
【敏捷：77-1-1...（B ）】
【技巧：81-1-1...（A-）】
安格爾：？？？？
看到那數字後麵密密麻麻的-1，安格爾同誌發出尖銳爆鳴聲。
補藥啊！！！我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數值啊啊啊啊！！
此刻的牢安同誌並不知道，一切力量均有代價，Uns的神格之種孵化，等同於他的身體再度產生了另一個意識。
而那意識被蘇醒而來的安格爾自己親手扼殺，那麼分化出來的祂自然也會帶著屬於祂的一部分力量消失。
令人唏噓，向來堅韌的安格爾同誌，此刻竟是流下了兩行清淚，隨後嘎巴一下又暈了過去。
不過，如果安格爾要是再往後看看的話就會發現...
安格爾的Uns，竟然再度進化了！
原本神格之種的那一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權能：契約（未啟用）】幾個字樣。
而原本的【密特拉之契Lv.2】也變為了【密特拉降世Lv.2】
【新增效果：作為被世界承認的正神受肉之軀，可重拾神名60秒，再度啟用權能，冷卻時間：180天】
——
Ps：付出了代價的牢安三清歸來，接下來就是輕鬆且愉快的日常了，終於進入舒適區了，這幾天欠了兩章加更，到時候一起還上。
話說，一山蚌水有人懂嗎？（群友太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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