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洛拽著安格爾的左臂，露爾娜攥著他的右臂。
賽蓮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小妮子看著兩人，想靠近又不敢，眼睛裏滿是慌亂和擔憂，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
最終，也隻是看著那兩人在那裏爭執，什麼也沒說。
“放手。”
阿洛洛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冷硬的稜角，顯然，此時此刻，她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為何不氣？
她為了救下安格爾，給他一個重回人間的機會，以自己為棋，孤獨漫步了三百年，結果卻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銀毛，大喊著什麼千年的羈絆啊，就用一個吻解決了？
此時此刻，阿洛洛不僅僅隻生露爾娜的氣，她甚至還生安格爾的氣！
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露爾娜，表情冷漠：“剛才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放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露爾娜胸腔裡一直壓抑的東西，當做沒發生？
你算什麼？
安格爾最需要你的時候，安格爾最痛苦，最危險的時候不見你人，現在反而來刷存在感了嗎？
明明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模樣，結果連安格爾都保護不住，還要讓他遭遇這種事情，你哪來的臉出現在我和安格爾麵前的？
露爾娜嗤笑一聲，那笑聲裡的寒意比之北境最凜冽的風雪還要刺骨，怒火在那雙燦金色的眸子裏如隕星般熾烈。
“該放手的人是你。”
露爾娜抬起下巴，瞳孔裡沒有絲毫退縮，隻有針尖對麥芒的尖銳，她眯起眼，語氣之中的譏諷和不善滿溢：
“你不是很強嗎？”
“你明明強到能被安格爾那樣信賴和依靠！！”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微微發抖：
“那又為什麼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為什麼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不見蹤影？”
“為什麼現在纔出現？阿洛洛，你憑什麼在我麵前，在安格爾麵前擺出這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阿洛洛忽然沉默了，每一個質疑都像一把淬毒匕首捅進阿洛洛心底最痛、也最無法辯解的地方。
但她又能怎麼辦？
該死的命運規製了她的一舉一動，安格爾這個笨蛋死心眼為了能夠讓她在之後脫離命運的既定，隱瞞了一切，隻依靠他自己的力量拚殺了巴爾。
我也很絕望啊！我也很想去幫助他啊！所謂的命運什麼的我根本不在乎啊！
我！名為阿洛洛的小女孩隻想待在安格爾身邊就夠了啊！
...
但我憑什麼要把我和安格爾之間的事情向你解釋？
阿洛洛表情淡漠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一種被觸及逆鱗後驟然爆發的、近乎暴戾的憤怒和委屈。
這怒火早已在她的心中燃燒了三百年，在她孤獨的守望中沉澱，在漫長的等待中發酵，此刻終於被徹底引燃。
少女握著安格爾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緊，懷裏的木匣隔著衣料傳來觸感，那裏麵裝著她三百年的佈局、三百年的積累、唯一能救他的希望。
可這個銀髮的、不知所謂的女人，卻在這裏質問她為什麼？
“你懂什麼？...你憑什麼...”
阿洛洛的聲音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顫抖，但話音未完，她卻忽然頓了下。
該解釋什麼呢？
阿洛洛不再看露爾娜，目光重新落回安格爾毫無生氣的臉上，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抑製住那股想要將周圍一切都撕碎的衝動。
“我做了什麼不需要向你解釋，把你骯髒的手從他身上拿開。”
“骯髒？”
露爾娜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她甚至短促地笑了一下，可眼裏半點笑意都沒有，隻有嘲諷和痛楚。
跨越千年的契約，無數時間都無法斬斷的羈絆，不存在於此間命運的絕對巧合，才最終讓露爾娜救下了他。
如果這是骯髒的，那什麼纔是乾淨的？那什麼纔是純粹的？
憑什麼，憑什麼又要讓出去？讓給一個連解釋都沒有的人？
“阿洛洛，你告訴我什麼才叫乾淨？”
“是像你一樣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意安排、隨意放置的棋子？在他需要你的時候永遠消失不見？”
露爾娜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從齒縫裏擠出來：
“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強，有什麼苦衷....我隻知道在他躺在棺材裏的時候，是賽蓮把他從雪原揹回來的....”
“在他被那個該死的神明佔據身體、誰也不認識的時候，是亞恆站在他麵前！那你呢？你在哪裏？”
露爾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阿洛洛！告訴我啊！”
小灰毛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竟近乎哭泣的神情凝視著她，灰色的長發飄動，周遭的空間開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你問我為他做了什麼…？”
阿洛洛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輕得像羽毛的嘆息，又重得像垂死的嗚咽。
三百年的孤寂行走。
三百年的精心算計。
屠殺邪神，留下傷痕，建立學院，埋下陣眼，在時間的夾縫裏獨自蜷縮，數著每一分每一秒，對抗著可能失敗、可能永遠失去他的恐懼。
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存在意義，都賭在這個木匣裡，賭在那個渺茫的可能上。
這些，她要怎麼說？
又能對誰說？
說給這個女人聽嗎？
...
荒謬，可笑。
然而，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露爾娜是對的。
最關鍵的時刻，她總是不在，這份認知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痛苦，也更讓她憤怒。
...
原來如此。
阿洛洛其實隻是在憤怒於自己的無力，憤怒於命運的安排而已。
“不關你的事。”
最終，阿洛洛隻是垂眸如此平靜道。
“現在，放手，我不殺你。”
露爾娜身後一輪冰月驟然升起，與過往不同，這次那輪月亮竟然漸漸化作血色，帶著凝滯時序的恐怖威壓！
“由不得你！”
露爾娜怒聲道。
然而...一股黑色的神火驟然自針鋒相對的兩人之間轟然炸開，兩人為之一頓。
“別吵了，好嗎？”
隨後，一道輕之又輕的聲音宛若飄雪一般，緩緩落在了即將開戰的二人之間。
賽蓮平靜地走到了安格爾身前，把他從地上背了起來。
那個往日總也是慫慫的少女，此刻麵無表情地看著露爾娜和阿洛洛，再度輕聲道：
“我說。”
“別吵了。”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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