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Jay的彩虹寫完的這一章,唉,真代入到奧格拉的視角了,寫的蚌難受)
奧格拉沉默了很久。
風更大了些,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袍。
他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您。隻要我活著,學院就在,法陣就在。您的東西,我會用生命守護。”
阿洛洛看著他,忽然垂眸,想了想,她輕聲說:
“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用生命守護,我不需要。”
阿洛洛平靜道。
奧格拉搖了搖頭。
最後,他隻是問:“明天走?”
“嗯。”
“我送您。”
“不用。”
一切對話中斷。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裡充滿了未盡之言和即將到來的分離。
她能感覺到奧格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側臉上,沉甸甸的,帶著些她不願去細細揣摩的溫度。
但她沒有再看回去。
也不想再看回去。
歸心似箭,此刻,一切歸於這個時代需要埋下的伏筆都已完成,接下來,隻需要獨自消失,度過三百年,完成因果的首尾相銜即可。
第二天清晨,她離開了,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在那間尚未正式使用的院長辦公室裡留下了那個木匣,以及啟動最終法陣的核心金鑰。
一枚看起來普通的水晶。
然後阿洛洛走出塔樓,穿過還在沉睡的校園,走向荒原。
在學院邊界,她回頭看了一眼。
主塔樓在晨曦中隻是一個深色的剪影。
她不知道奧格拉是否站在某扇窗戶後看著,就像她不知道這一別真的會是三百年。
阿洛洛轉身,走入逐漸明亮的天光裡,再也沒有回頭。
——
...
——
回憶結束。
阿洛洛抬起手,指尖在即將觸到門板時停頓了一瞬,然後她想了想,搖搖頭,並未推門,而是直接洞穿了空間。
一步邁過。
辦公室裡的光線比走廊柔和。
奧格拉就坐在書桌後麵,他穿著深藍色的學院長袍,坐姿端正,握著羽毛筆的手很穩。
但阿洛洛能看到他手背上鬆弛的麵板和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法忽視的痕跡。
那個曾經隻到她腰際、眼神亮晶晶追著她跑的小鬼,已經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學者。
羽毛筆劃動的沙沙聲停了。
奧格拉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先放下了筆,動作平穩地將筆擱在墨水瓶邊的筆架上,又伸手將麵前的檔案稍稍合攏。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看向門口。
目光落在阿洛洛身上。
“現在,我能叫您阿爾圖羅老師了嗎?”
奧格拉溫聲笑道。
“不行。”
然後他便被自己的恩師狠狠拒絕在當場。
奧格拉呆愣在原地:?
...
阿洛洛望著他,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藍眼睛,如今被歲月蒙上了一層渾濁的薄膜,過往的複雜情緒被他很好的隱藏了起來。
驚訝當然有,但並不多,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他看了阿洛洛幾秒鐘,彼此對望,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奧格拉隻是慢慢站起身,動作因為年邁而顯得有些遲緩,但依舊保持著一種莊重。
他繞過書桌,站定,麵向阿洛洛,微微頷首。
“無論名號...老師,歡迎您回來。”
奧格拉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調平穩。
阿洛洛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反手將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木門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隱約的聲響,室內的空氣顯得更加沉靜,隻有窗外遙遠的風聲。
“嗯,我回來了,奧格拉。”
她應了一聲,聲音淡漠。
阿洛洛的目光掃過辦公室的陳設,掠過那些書架、描繪著學院早期景色的油畫、窗台上幾盆長得鬱鬱蔥蔥的綠植,最後重新落回奧格拉臉上。
“我來取東西。”
她沒有寒暄,也不打算詢問奧格拉這三百年過得如何。
他們之間似乎不需要那些。
漫長的時光和共同背負的秘密,早已將某些客套與修飾剝離殆盡,並非阿洛洛是個無情無義的人。
她隻是...
希望麵前的老人能快些從這個橫跨了三百多年的使命之中,快些解脫出來罷了。
奧格拉的臉上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老校長隻是又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辦公室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立著一個看似普通的橡木櫃子,樣式古舊,表麵打磨得光滑,反射著溫潤的光澤。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緩慢而穩定地劃出幾個符文。
動作有些僵硬,但每一個轉折和收尾都精準無誤,帶著歷經千錘百鍊後的沉穩。
淡淡的魔力熒光隨著他的指尖流淌,沒入櫃門的木質紋理中。
阿洛洛安靜地看著。
那些符文她很熟悉,是她當年親手教給他的,屬於古老傳承中用於封印和守護的一係。
看到奧格拉還能如此準確無誤地施展出來,她的心裏某個地方,微微酸澀了下。
垂眸,阿洛洛忽然感覺有些愧疚。
那櫃門無聲地滑開,裏麵沒有堆放雜物,隻有一層隔板。
隔板上,靜靜地躺著一個深色木匣,木匣看不出具體材質,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裝飾,隻有歲月沉澱留下的、深沉內斂的光澤。
奧格拉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木匣捧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彷彿捧著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段凝固的時光,一份沉重的承諾。
捧著木匣走回阿洛洛麵前,停下腳步。
奧格拉沒有將木匣直接遞給阿洛洛,而是雙手托著,微微低頭,看著匣子光滑的表麵,沉默了片刻。
“三百一十七年。”
奧格拉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木匣訴說。
“從您將它交給我,告訴我守好它的那天起,到現在,三百一十七年零四個月又九天。”
“...”
長久的沉默後,他抬起頭,看向阿洛洛。
渾濁的藍眼睛裏,情緒翻湧如海潮,但,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每一天都在等。”
“處理學院事務的時候,教導學生的時候,獨自坐在這裏看著日出日落的時候…我都在等。”
“有時候會想,您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有時候又會怕,怕回來取走它的不是您。”
阿洛洛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避開。
她能清晰地看到老人眼中那三百多年孤寂守望留下的刻痕,那是一種將某種東西融入骨髓、變成呼吸一樣本能後,所侵染出的傷疤。
少女的喉嚨有些發緊,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奧格拉....辛苦你了。”
她說。
奧格拉搖了搖頭,花白的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唯一能為您做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隻是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瞬,沒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笑容。
“您還記得嗎?當年您救下我後,我說過的,以後我來保護您...”
“雖然沒做到,但終究能為您做件事,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而且,您看,我把學院照顧得還不錯,對嗎?”
說著,他轉身走到窗邊,老人佝僂著身子,蒼老的指節撫摸窗玻璃,眼裏儘是慈祥的笑意。
“雖然總是有些吵吵嚷嚷的小麻煩,但大體上,它還在按照您當初設想的那樣運轉著。”
“知識的壁壘,火種的苗床,您當初是這麼說的,我沒讓它倒下,時至今日,大陸仍然流傳著阿爾圖羅的傳說。”
阿洛洛的目光再次掃過這間充滿了奧格拉個人痕跡,卻又處處能看到當年規劃雛形的辦公室。
“我知道。”
“你做得很好。比我能做的要好得多。”
建立學院是一回事,在漫長時光的沖刷下,在各方勢力的覬覦和內部不斷滋生的惰性與紛爭中,維持它的初衷和運轉,是另一回事。
這是更為艱難和磨人的偉業。
饒是以阿洛洛什麼都不在乎的性子,此刻都已然被愧疚和自責壓的有些喘不過氣。
不過,奧格拉似乎因為她這句直白的肯定而放鬆了少許。
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點點,雙手將木匣向前遞了遞。
“拿去吧,老師。”
他換了一個稱呼,這個久違的稱呼從他蒼老乾澀的喉嚨裡吐出來,帶著一種時光鏽蝕的奇異質感。
“它一直在等您。”
阿洛洛伸出手,接過了木匣。
木匣入手微沉,質感冰涼而堅實。
就在她的手指觸及匣身的剎那,她能感覺到匣內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極為熟悉的共鳴。
那是被外界稱為“絕對聖域”的原初陣法核心,是她當年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力量與規則。
經過三百年在這片土地下的緩慢浸潤、與學院地基和魔力脈絡的深度融合,早已不再是單純的物品,而是成為了某種“現象”的錨點與鑰匙。
她沒有開啟檢查。
不需要。
木匣本身的狀態,以及接過時那份沉甸甸的、彷彿連線著整個學院地基的重量感,已經說明瞭一切。
陣法完好,蓄能充足,與這片土地的聯結緊密而深刻。
一切都如她三百年前所計算和安排的那樣,憑藉這個,就能夠洗去汙染安格爾靈魂的神性,以此救下安格爾。
她將木匣單手抱在身側,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撫過匣蓋光滑的表麵。
動作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謝謝。”
她又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
“也....對不起。”
奧格拉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這聲對不起從何而來。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阿洛洛。
阿洛洛垂眸,她的目光落在木匣上,聲音平緩地繼續道:“當年我把這個,還有這座學院,就這麼丟給了你。”
“隻告訴你一個模糊的使命,一個可能永遠沒有盡頭的守望。”
“然後我便離開了,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沒有考慮過這三百多年對你意味著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詞彙。
“我...雖然並非本意,但最終的結果看起來就像是利用了你的信任,你的...感情。把你綁在了這裏,綁在了這個漫長而孤獨的職責上。”
“所以...對不起,奧格拉。”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小了下去。
月華緩慢地移動著,打在書桌的一角,渲染出一片朦朧的光。
而奧格拉所站的位置,恰好處於光與影的交界處。
他的半邊臉在光裡,皺紋更加清晰深刻,另半邊臉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奧格拉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口氣息顫抖著,彷彿帶著三百年的塵埃。
“請不要說對不起,老師。”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卻帶著無奈的笑意。
“當年是您從那個陰暗潮濕的祭壇上把我拉了出來。”
“我至今記得那天很冷,雨下得很大,那些穿著黑袍的人圍著我,念著我聽不懂的咒文。”
“我害怕極了,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去,或者變成什麼可怕的東西。然後,您出現了。”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久遠的過去。
奧格拉的嘴角,這次真的彎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一個屬於回憶的、帶著苦澀與溫暖的弧度。
“那段時間…是我生命中最安穩,也最快樂的日子。”
“對我來說,您就是整個世界。”
奧格拉搖搖頭,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所以,我才會接過木匣。”
“所以,我才會對您說:好的老師。我會守在這裏等您回來。”
“那不是利用,老師。”
奧格拉搖搖頭,語氣篤定。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您給了我新生,給了我知識和力量,給了我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和為之奮鬥的意義。”
“守望這裏,不僅僅隻是為了完成您的託付,更是為了這所學院,這所我們共同建立的學院。”
窗外,陰雲忽然散去了。
月華如水般照在奧格拉的臉上,他的笑容是那麼燦爛而自豪,讓阿洛洛不由得看呆了。
就好像。
他還是那個三百年前,那個總也是跟在她身後,會大笑著把剛剛捕到的魚拿給她看的小孩子一樣。
“啊...是啊,這三百年,確實很長。”
“有時候會覺得看不到盡頭,像一個人走在一條沒有光的長夜裏。”
“學院的事情很繁瑣,和人打交道很累,看著一代代學生來了又走,熟悉的麵孔逐漸被陌生的取代,自己卻一直留在這裏,慢慢變老…”
“那種感覺,並不總是好的。”
奧格拉坦誠地說,沒有美化自己的感受,但臉上的笑意卻依然真誠。
“可是,每當我覺得疲憊,或者迷茫的時候,我總會想起您。”
“我知道,您安排的一切都在起作用,我的等待是有意義的。”
“這座學院,這個陣法,不僅僅是為了您最終要拯救的那個人,它本身也在保護著一代又代的年輕人。”
“阿爾圖羅學院讓他們有機會遠離彼此家族的立場,儘可能平等地學習知識,擁有改變未來的可能。”
“所以,請不要自責,老師。”
奧格拉認真輕聲道:
“學生的這三百年光陰,並沒有虛度,不是嗎?”
——
Ps:老師,奧格拉是否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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