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手中瘋狂向安格爾潑灑的治癒聖光凝滯了一瞬。
那純粹而溫暖的光芒,原本正源源不斷地從她掌心湧出,試圖修補安格爾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但,當她看到阿洛洛從撕裂的空間中走出時,莉莉絲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如果是阿洛洛的話,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一定可以...!
可,還不待她開口,那小灰毛卻是好像沒有看任何人。
阿洛洛一雙灰色的眸子隻是靜靜地落在雪地中那個血色的身影上。
她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走過來,靴子踩在浸透了安格爾鮮血的雪麵上,發出輕微的、濡濕的聲響,暗紅的痕跡迅速爬上了她的鞋麵。
少女在安格爾身邊蹲下,小小的身子幾乎要埋進雪裏。
伸出手,指尖有些涼,就這麼輕輕落在安格爾那尚算完好的半邊臉頰上。
血汙沾上了她白皙的指尖,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用指腹很輕、很慢地摩挲著。
“笨蛋。”
阿洛洛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
“我隻是晚來了一會,你怎麼就自作主張,把我的戲份全都搶走了。”
說著,阿洛洛壓了壓帽簷,陰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大笨蛋。”
安格爾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似乎在用盡全身力氣與渙散的意識搏鬥,眼皮艱難地掀起一條縫隙。
於是,他看到了她臉上未乾的淚痕,那新的淚水正無聲地滑落,混合著他臉上的血汙。
安格爾的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過了好幾秒,才勉強拚湊出微弱卻清晰的字句:
“果然…你也早已知曉一切主線的走向。”
這句話耗盡了他好不容易提起的氣力,說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溢位,染紅了阿洛洛撫在他臉上的手。
但少女並沒有動。
她看著安格爾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即便瀕死依舊竭力保持清醒的掙紮,看著他瞳孔深處那抹不曾熄滅的、屬於“安格爾”的意誌。
阿洛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帶著淚,在沾了血汙的小臉上綻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吶,你到底要我怎麼樣纔好,安格爾?”
她呢喃著,聲音低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片沉默的雪原,問這殘酷的命運。
少女的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輕輕捧住安格爾的臉頰。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安格爾的臉上,混進血汙裡。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她的聲音平靜,卻抑製不住那從靈魂深處漫上來的震顫,“你幫我改變了我所看到的一切既定…你讓我的世界…染上隻屬於你的色彩…”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淚水流得更凶。
“可你從不對我說…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麼。”
這話語裏沒有抱怨,隻有一種深重的茫然和無措。
阿洛洛看過了太多的命運絲線,編織又斷裂,清晰又模糊。
她能輕易攪動時空,縫合因果,卻在這一刻,麵對這個渾身是血、倔強地不肯閉上眼睛的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沉甸甸的、無聲的給予。
安格爾從未向她索取過任何東西。
沒有要求她逆轉時間拯救誰,沒有要求她賦予強大的力量,甚至沒有要求她解釋過任何謎團。
他隻是按照自己的意誌,一步步走下去,打破她曾以為牢不可破的軌跡,然後將一個全新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攤開在她麵前。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纔好,安格爾,你到底還要我欠你多少纔好...安格爾...”
小灰毛哭泣著,那平穩而淡漠的聲線第一次如此顫抖。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落了下來。
細碎的雪沫飄灑在凝固的血跡上,飄灑在阿洛洛的巫師帽和肩頭,飄灑在安格爾不再動彈的睫毛上。
周遭一片死寂,隻有風穿過山穀的嗚咽,和莉莉絲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賽蓮緊緊抓著莉莉絲的胳膊,粉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怕驚擾了什麼。
凱文和其他幾名騎士僵立在幾步開外,保持著警戒的姿態,卻無人敢上前,也無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那個灰發少女捧著安格爾的臉哭泣的景象是那般神聖而悲傷,凱文紅著眼眶,握緊了拳頭,這種無力感令他絕望。
阿洛洛揉搓著安格爾臉頰的掌心泛起一抹微弱的白光。
那光很淡,像冬夜雪地裡最後一點將熄未熄的餘燼,卻如同水滴落入乾涸龜裂的大地,瞬間就被吸走,留不下任何痕跡。
安格爾勉強扯起一抹笑意,對她輕聲道:
“別想這麼多,隻是之前在鏡界的時候承了一個人的情,我答應了她要照顧你,那我當然要做到。”
血沫溢位,沿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雪地上,暈開一小片更深的紅。
阿洛洛微微一怔,捧著他臉的手僵了一下。
原來如此。
原來她早就把線頭埋在了這裏。
我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嗎?阿爾圖羅。
沒關係的,我不在乎你在我身上算計了多少,但你為何要把安格爾牽扯進來?
淚珠滾過她沾了灰和血汙的臉頰,留下清晰的痕跡。
“你真是個笨蛋啊,安格爾。”
她的淚水滴落在安格爾的臉上,和那些早已半凝固的血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溫熱的,哪些是冰涼的。
阿洛洛努力想讓聲音平穩些,但做不到。
她望著安格爾已經開始渙散的、翠綠色的瞳孔,那裏麵的光正在飛快地暗下去,像被夜幕吞噬的最後一抹天光。
“安格爾。”
阿洛洛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彷彿要用這種方式把即將飄走的東西釘住。
“你的傷勢太重了,神性侵蝕了你的生命本源,它在吃掉你剩下的時間。”
她停頓了一下,喉嚨吞嚥的動作很艱難。
“而生與死,是我唯一無法真正插手的世間規律。”
“我能縫合因果,修正錯誤,但讓一個註定要熄滅的火重新燃燒…我做不到。”
“對不起...安格爾,我救不了你...”
“真的...對不起...”
阿洛洛哭泣道。
一瞬之間,風雪大作,如同在哀悼某人必將到來的死亡。
——
Ps:阿洛洛並非全能,令人唏噓,牢安這次看來真的要死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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