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連之前細微的空間嗡鳴也消失了。
絕對的寂靜籠罩了這片荒蕪的世界。
安格爾保持著刺出的姿勢，僵立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抽回匕首，身體一晃，單膝跪倒在地，用匕首支撐住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裏湧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左肩和腹部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發力徹底崩開，鮮血汩汩流出。
左手隻剩下焦黑的骨骼，已然再無知覺。
右半邊臉被血糊住，自額角至後腦的麵板全部消失，粘連著血肉的顱骨裸露在外。
但他贏了。
以凡人之軀，在這片屬於他的領域裏，安格爾弒殺了一尊最為古老的神明。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
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快速從這具殘破的身體裏流失。
鏡界的規則能暫時維繫他的存在，但一旦離開，如此沉重的傷勢會立刻要了他的命。
儘管如此，他也必須立刻回去。
艾卡米還在現實世界等著他破解結界的方法。
北境的局勢刻不容緩。
安格爾咬著牙，嘗試調動體內殘餘的魔力。
微弱的魔力流經乾涸的經脈，帶來針紮般的刺痛。
他伸出相對完好的右手，從戰鬥開始的時候就丟到一邊的揹包裡，掏出了幾劑煉金藥水。
安格爾先是澆在了自己的頭頂用來止血，隨後將剩下的全部喝下。
饒是如此，過往近乎無往不利的藥水此刻卻隻是堪堪吊住了他的命，讓安格爾不會一離開鏡界就立刻死亡。
隨後，他的指尖亮起微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空間開始波動，一道細微的裂縫在他麵前緩緩撕開，裂縫對麵，是薩爾奇亞城外風雪呼嘯的景象。
安格爾他深吸一口氣，用匕首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空間裂縫。
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鮮血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線。
就在他即將踏入裂縫的前一刻，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這片寂靜無聲的鏡界。
片刻後，安格爾轉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還有事情要做。
我還有人沒見到。
他這般對自己輕聲道。
“再忍忍，安格爾...很快就要結束了。”
然後，他邁步，踏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強烈的空間撕扯感瞬間傳來，彷彿要將他殘破的身體徹底碾碎。
安格爾悶哼一聲，集中最後的精神力護住要害。
眼前光影扭曲，耳邊是空間風暴的呼嘯。
……
薩爾奇亞城外，東北山穀隘口。
風雪比之前小了些，但天色依舊陰沉。
凱文和倖存的騎士們緊緊圍在馬車周圍，人人帶傷，神情緊張地警戒著四周。
莉莉絲和賽蓮也早已下了馬車，站在雪地中，焦慮地望著安格爾之前消失的那片空地。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
這三小時裏，周圍寂靜得可怕，隻有風雪的嗚咽。
安格爾和那個恐怖邪神的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安格爾先生…他不會…”
利奧的聲音帶著哭音，臉上毫無血色，再也沒有當初那嘲弄和不屑的譏笑。
“閉嘴！”
凱文低喝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雖然嗬斥了利奧，但自己心中的不安也達到了頂點。
那種層級的戰鬥，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莉莉絲緊咬著下唇，雙手交握在胸前，指尖捏得發白。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安格爾之間那種微妙的契約聯絡變得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
但現在自己沒有死亡，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訊息。
她與安格爾生死與共，自己還活著也就意味著安格爾還沒有走到最壞的那一步。
賽蓮緊緊抓著莉莉絲的衣角，她垂眸咬著唇瓣，表情平靜。
過去總也是躲在人身後的小粉毛，不知何時也成長為了一個能夠直麵困苦和絕望的孩子。
【艾拉，如果安格爾死了，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你可想好了，賽蓮。巴爾的能力超凡脫俗，哪怕是我也絕對不是祂的對手，玉石俱焚是絕不可能的，我們至多能削落祂的部分神格。】
【嗯，即便是這樣也沒關係，能削弱祂就好，露爾娜姐姐和阿洛洛姐姐在我們死後，會幫安格爾報仇的。】
【你啊...還真是喜歡他。】
【不是喜歡，我是愛著他，笨蛋艾拉。】
【說別人笨蛋的人纔是笨蛋，你小小年紀，你懂什麼愛不愛的。】
【對呀，我是笨蛋，所以我才懂，因為太聰明的人是不會愛上別人的。】
【....倒也是。】
【所以哪怕要拿走我這條命....艾拉，如果安格爾出了什麼差池，一切就拜託你了，因為我打架是個笨蛋。】
【好好好，放心吧，說來我能如此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也多虧了那小子，也算欠他一份降生的恩情，正好藉此機會一次還清了。】
【艾拉。】
【幹嘛？】
【蟹蟹你一直陪著我。】
【哎哎哎，別整別整，羞不羞啊...】
【嘿嘿...】
...
就在這時，眾人前方的空地上，空間猛地一陣扭曲！
一道細長的黑色裂縫憑空出現，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從中跌了出來，重重摔在雪地裡。
“安格爾！”
莉莉絲第一個驚撥出聲，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賽蓮慌張地跟上。
凱文等人先是一驚，隨即也立刻圍了上去。
安格爾躺在雪地上，身下的積雪迅速被鮮血染紅。
他看起來淒慘無比，左肩血肉模糊，腹部一道恐怖的傷口隱約可見內臟，左手更是隻剩下焦黑的骨頭，半邊臉被乾涸的血痂覆蓋，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安格爾！安格爾！”
莉莉絲跪倒在他身邊，顫抖著手想去碰他，卻又不敢，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凱文迅速檢查了一下安格爾的狀況，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種傷勢，換作任何人早就死透了。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最珍貴的治療藥水，小心翼翼地掰開安格爾的嘴，想要灌進去。
然而，安格爾的嘴唇動了動，極其微弱地吐出了幾個字：
“結界…”
他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翠綠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黯淡無光，卻依舊固執地看向凱文。
凱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就在他準備回答的時候，一隻小白手忽然撕裂了空間。
隨後，一個頭戴巨大巫師帽的小灰毛麵無表情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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