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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洛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答。
她抿了抿唇，終究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一時之間，隻有腳步落在光暈上的細微聲響。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星辰果然開始變得稀疏。
光線逐漸黯淡，一種更深沉的黑暗在前方蔓延。
阿洛洛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安格爾的肩膀。
“放我下來。”
安格爾依言停下，微微彎腰，讓她從背上滑落。
阿洛洛站穩後，活動了一下手腳，指向不遠處。
那裏，在漸深的黑暗中，突兀地出現了一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長方形門扉。
輪廓清晰，彷彿憑空鑲嵌在虛空裏。
“我在這個時代還有點事情要收尾。”
阿洛洛看著那扇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你可以趁現在去跟她道個別。”
她轉過頭，看向安格爾，神情異常嚴肅：
“記住，不要邁出門外。”
“我們現在都隻是可能性，一旦你身體的任何一部分穿過那扇門，接觸了千年前的真實，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屆時，你會被徹底錨定在這個時代。”
“安格爾，我不會幹涉你的選擇。”
阿洛洛低著小腦袋，輕聲道。
“但我會等你。”
...
安格爾看著她。
沉默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好。”
阿洛洛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嘴唇微動，默唸了一句，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然消散在星輝黯淡的背景下。
安格爾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光門。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邁步朝它走去。
越是靠近，門內透出的光線越是明亮，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晃動的影像。
當他最終站在光門前時，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門的另一邊，似乎是一個簡單的房間。
妮拉芙就站在那裏，背對著光門的方向，似乎正在等待。
她穿著一套乾淨的亞麻便裝。
與露爾娜向來習慣放下來的長發不同，那頭耀眼的銀色長發依舊被妮拉芙高高束成了一束利落的馬尾，露出線條優美的後頸。
一如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她的臉上似乎還淡淡施了脂粉，襯得她越發美艷而沉靜。
妮拉芙好像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來。
看到光門這一側的安格爾瞬間，妮拉芙蒼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毫無遮掩的驚喜。
但那光芒隻亮了一瞬，就迅速被翻湧上來的水汽模糊了。
因為她明白。
這便是他們此生最後的一麵。
妮拉芙的嘴角努力向上扯，想做出一個她慣有的、帶著幾分桀驁的笑容，可眼眶卻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
“喲！”
她揚起下巴，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用爽朗掩蓋哽咽。
“還是被你救下來啦~小登徒子~”
“很厲害嘛！”
她說著，甚至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想抬手捶一下安格爾的肩膀，但手臂剛抬起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她碰不到他。
那扇光門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透明牆壁，橫亙在他們之間。
她的拳頭，最終隻能無力地抵在無形的屏障上。
安格爾看著門那邊的她，看著那強裝出來的笑容和通紅的眼眶，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他想說點什麼。
哪怕是一句保重，或者再見。
可所有的詞彙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啊，沒錯。
安格爾不可能為了她留在這裏。
一如阿洛洛所言。
安格爾·亞爾維斯的歸宿不在這裏。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他隻是個過客罷了。
那所學院裏，還有一個少女同樣在等著他回去。
安格爾很清楚，許多的時候，人沒有那麼多能夠選擇的餘地。
隻是因為他必須要那麼做，所以便隻能那麼選。
妮拉芙抵著光門的手緩緩滑下。
她不再試圖笑了。
她隻是深深地望著他，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淚水終於還是沒忍住，從她眼角滑落，在她精心塗抹的淡妝上留下兩道清晰的濕痕。
“喂…”
她的聲音哽咽，輕聲道：“回去以後…不準忘了我…”
安格爾沉默，點頭。
妮拉芙嗚咽，強撐笑意，表情醜醜的：“等有機會，要請我喝酒...”
安格爾沉默，他想了想，點頭。
妮拉芙終於笑了下，她胡亂擦了擦淚水，認真道：“我沒有喜歡上你，安格爾。”
“我說過啦，你和我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我可是嫡女哦，你和我的身份差距太大啦。”
安格爾點頭，笑的溫和。
“嗯。”
妮拉芙的眼角不斷滑下淚水，可她的樣子是那麼美麗。
“喂，小登徒子。”
銀髮的女劍士輕聲說。
“再見了。”
妮拉芙笑得燦爛而桀驁。
安格爾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鈍痛。
他抬起手，掌心緩緩貼上光門冰涼的表麵。
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稍稍用力，就可以跨越這道薄膜，擁抱那個哭泣的女孩子。
但他沒有。
安格爾知道，這就是屬於他們二人旅途的終點。
門另一邊的妮拉芙愣了一下，也學著他的樣子，抬起手。
她隔著那層無法觸及的屏障，與他的掌心相對。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隻有一道光，卻隔開了兩個時代。
妮拉芙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她沒有發出哭聲。
她隻是死死咬著下唇，透過模糊的淚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彷彿在銘刻著他的模樣。
安格爾的指尖在無形的門上輕輕收攏，彷彿想握住什麼，最終卻隻是徒勞。
他看著她，極其緩慢地，對著她，用口型無聲地說出了三個字。
不是再見。
而是...
妮拉芙看懂了。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力點頭，帶著淚，終於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安格爾也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然後，他不再猶豫，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印刻在心中。
接著。他轉過身，不再回頭。
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鏡界深處那片無星無月的終極黑暗。
光門在他身後，連同門內那個銀髮馬尾的身影，緩緩消散。
最終徹底湮滅在永恆的星海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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