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洛再看那廣場中，一直冷靜地站在最中央的銀髮少女。
她微微歪頭，輕笑一聲。
“是嗎，我聽不懂這些，但或許挺厲害的。”
再度沉默了須臾後，奧格拉又問道：
“那麼，您呢？您今天來這裏，應該不隻是為了確認學院的立場吧？”
阿洛洛回眸看著他，看了很久。
老人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像是時間的刻痕，記錄著漫長的守望。
他的背微微佝僂，但站在那裏時，依然有一種山嶽般的沉穩。
“安格爾在北境失蹤了，我感應不到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了，。”
阿洛洛說道。
她很難不懷疑這件事情與阿爾圖羅有關。
而作為那個女人的唯一弟子，奧格拉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原因隻有兩個，其一，他的靈魂和肉身被比我強大的人摧毀了，所以我無法感應到。”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灰毛扶了扶帽子，淡淡陳述：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強的存在。”
奧格拉默然。
“其二....”
阿洛洛眯起眼睛：“他陷入了時空亂流，被帶往了其他時代。”
不過，其實阿洛洛也不太確定這事和阿爾圖羅到底有沒有關係。
因為涉及時間的規則，並非她的強項，阿洛洛覺得如果自己都不會的話，那阿爾圖羅怎麼可能會？
她要是會的話，豈不是說，阿爾圖羅比她阿洛洛還要厲害？
這種事情，阿洛洛不承認！
奧格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很不巧，聖皇都方纔給我來信，說莉莉絲聖女的印記行蹤同樣在北境邊陲消失。”
“奈何現在北境被強大的結界籠罩，聖皇都方麵暫且不知道她是已經進入了北境，所以訊號被遮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奧格拉說道。
“目前，約翰教皇正在集結聖十字軍團前往北境，他打算結陣聖域，以聖十字劍鋒破開魔族結界，尋找莉莉絲聖女。”
阿洛洛垂眸，許久未語。
奧格拉想了想，疑問：“您似乎並不擔心？”
阿洛洛搖頭。
“安格爾沒那麼容易死。他總會活下來，無論用什麼手段。”
奧格拉深深地看著她，那雙蒼老的眼睛裏閃過洞察的光芒。
“他對您很特別。”
老人斷言。
阿洛洛：？
小西瓜蟲的眼底劃過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慌亂。
然鵝，這一切都沒有逃過奧格拉的眼睛，老人笑了笑，越發慈祥。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阿洛洛指尖纏繞垂落的鬢髮：“你別管。”
奧格拉低下頭，恭敬地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
“我明白了，阿爾圖羅老師。”
阿洛洛又沉默了片刻。
“我說了，我不是她，奧格拉，她早就已經死了，靈魂，意識，存在，她的一切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散殆盡。”
“我隻是她的後人而已。”
奧格拉沒說話。
風吹過露台，帶來了遠處森林的氣息，也帶來了廣場上越發激昂的聲音。
夕陽開始西斜，將學院的建築染上一層暖金色，那些古老的石牆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學院的事情，我不會幹涉。”
阿洛洛終於說道，聲音平靜：“但無論外麵發生什麼，無論王國變成什麼樣子，這座學院必須保持運轉。”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因為這裏是阿爾圖羅留下的最後手段，是重寫的關鍵所在。”
“我明白了。”奧格拉鄭重地說道：“請您放心，隻要我還活著，學院就會一直存在。”
“很好。”
阿洛洛轉過身，準備離開。但在邁步之前，她又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奧格拉，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關的問題:
“奧格拉，你守著這所學院，已經多久了？”
奧格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慈祥而平和，像一個終於完成作業的孩子。
“三百二十二年。”
他說：“從老師離開的那一天起。”
阿洛洛點了點頭。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水中的倒影被漣漪攪散。
“再堅持一下吧。”
她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輕得像嘆息。
“很快…你就可以休息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露台上已經空無一人。
隻剩下奧格拉獨自站在那裏，扶著欄杆，看著廣場上逐漸散去的人群。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古老的石板上，像一道刻進時光的印記。
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以下。
然後，他輕輕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某個位置——那裏，在長袍的掩蓋下，掛著一枚已經黯淡無光的銀色吊墜。
吊墜的樣式很簡單，隻是一個纏繞著藤蔓的星象儀。
“我會堅持的，阿爾圖羅老師。”
老人對著空無一人的露台輕聲說道：“直到…您說的那一天到來。”
——
...
——
圖書館一樓的閱覽區，賽蓮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方纔，她見到了露爾娜，但露爾娜卻沒有對她說什麼。
露爾娜隻是捧著賽蓮的小臉兒，看了許久許久，然後摸了摸她的頭。
“你也有你要努力的戰鬥嗎...真好。”
“一路順風，賽蓮。”
...
正當小粉毛胡思亂想的時候：
“賽蓮。”
聲音從身後傳來。
賽蓮回頭，卻看見阿洛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依舊是那張平靜的臉。
“阿糯糯姐姐。”
賽蓮站起來。
阿洛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該走了。”
“去哪裏？”
“北境。”
阿洛洛抬起手，在空氣中劃出那道熟悉的波紋。
但在穿過之前，她忽然側過頭，看向窗外學院主堡的方向。
那裏，最頂層的校長室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伏案工作，燈光將他花白的頭髮映成溫暖的琥珀色。
阿洛洛看了那燈光幾秒鐘，垂眸。
然後，少女轉身，帶著賽蓮踏進了扭曲的空間門扉。
門扉在她們身後合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圖書館裏的學生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們的離開。
他們依舊在討論著今天發生的事情，討論著王國未來的走向，討論著他們能夠做些什麼。
窗外的夜空中，點點星火開始一顆一顆地亮起。
在那些星光之中，有兩顆特別明亮。
其中一顆閃爍著強烈的紫色光暈，仿若紫薇帝星一般為迷途旅者指引著方向。
而另一顆似乎才剛剛冉冉升起，彌散著淡淡的銀色光暈，與月華交相呼應。
它懸在學院上空，像是無聲的守望，又像是遙遠的告別。
而在更遠的地方，在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之中，有人正在醒來，有人揮出聖劍，有人失散迷路，有人奠基王權。
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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