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風裹挾著硫磺與焦糊的氣味，刮過荒蕪的峽穀。
天空並非冬日應有的澄澈湛藍，而是一種病態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低垂地壓在大地上，彷彿隨時會滴下血雨。
灰色的雪似乎要淹沒這片世界一般，無聲而暴烈地下著。
遠方，一處村鎮的廢墟仍在冒著滾滾濃煙，如同垂死巨獸傷口中升騰的最後熱氣。
阿洛洛站在峽穀一側的斷崖上，灰白色的長發在帶著腥氣的風中紋絲不動，她那雙通常映不出任何情緒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倒映著這片煉獄般的景象。
少女身上那件樣式古老的灰袍，在紅光的映照下，邊緣綉著的星象紋路彷彿在緩緩流動。
這裏是安格爾最後消失的地方，也是連通了某處地穴的古老傳送節點。
賽蓮緊緊挨著她，小手不自覺攥住了阿洛洛的袍角，小臉有些發白。
眼前的景象與她熟悉的阿爾圖羅學院的寧靜祥和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的毀滅與惡意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換句話說，賽蓮想起了自己被邪神版的艾拉憑依時的那種幾乎要撕裂心神的痛苦。
“阿糯糯姐姐…這裏…是哪裏吶？”
賽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阿洛洛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掃過整個峽穀，最後定格在峽穀隘口的方向。
那裏隱約傳來一陣陣非人的、夾雜著興奮嚎叫的喧嘩。
一片黑壓壓的、形態各異的高大身影正圍攏著什麼，魔氣森然。
阿洛洛灰色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變得如同最純凈的水晶般透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看”清了隘口處的景象。
一群魔族正圍著一個苦苦支撐的少女。
少女的黑白斑駁髮絲在混亂的氣流中飛揚，身上潔白的裙袍已是破爛不堪，浸染著血汙與塵土，但她手中綻放出的純凈光芒依舊在頑強地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魔族們眼中閃爍的，是毫不掩飾的毀滅與淫邪之色。
阿洛洛透明的眼眸恢復原狀，她輕輕“嘖”了一聲，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表情。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正因為遠處隱約傳來的可怕聲響而惴惴不安的賽蓮，問了一個似乎與眼前慘狀毫不相乾的問題：
“賽蓮，如果一個未來會跟你搶東西的人，現在遇到了困難，你會去幫她嗎？”
賽蓮正緊張地望著隘口方向，聞言愣了一下，仰起小臉，眼睛裏滿是困惑：
“甚麼東西吶？”
阿洛洛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安格爾。”
賽蓮蹙起了小小的眉頭，非常認真地思考起來。
粉色的髮絲隨著她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過了幾秒，她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反而帶著純然的不解反問阿洛洛：“可是，為什麼要搶安格爾？”
阿洛洛以為她沒理解其中關竅，正想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釋這種“情感競爭”關係，賽蓮卻自己又開口了。
她的語氣輕柔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透徹：
“阿糯糯姐姐，我不會跟別人搶安格爾噠。”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擺弄著布包的帶子，聲音細軟，卻有股子如陽光般的溫和。
“那樣會讓他有負擔的呀。”
賽蓮眉眼彎彎：“對我來說，能跟在安格爾的身邊就足夠吶。他隻要不丟下我，對我來說，就已經是最好最好的事情吶。”
“…”
阿洛洛沉默地看著她，看著賽蓮臉上那種毫無陰霾的、全然滿足的溫柔笑意。
那一瞬間，阿洛洛感覺自己體內某種屬於人性的的陰暗麵，在賽蓮這純粹到近乎愚鈍的光輝下，簡直無所遁形。
甚至，阿洛洛有種被無聲拷問的錯覺。
她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又是慘敗...
跟賽蓮待在一起，她覺得自己那點惡劣趣味，都顯得格外渺小且…低階。
這麼看來，這丫頭總能以最簡單的方式，觸及最本質的東西。
賽蓮永遠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從不過多索取。
也許...
阿洛洛心想。
也許這就是為何，這個名為賽蓮的小女孩，可以硬頂著儀式完備的邪神奪舍而不墮落，最終等到了安格爾來救她的根本原因所在。
甚至，阿洛洛記得，賽蓮是完全憑藉著自己的力量，在那一瞬間甩開了完全體邪神艾拉的意識。
“比起某個聖女強多了。”
阿洛洛又看了眼遠方的魔族圍攻之地，淡淡哼了一聲。
她搖了搖頭，似乎想甩開這種莫名的自省。
踮起腳尖，她伸手揉了揉賽蓮柔軟的髮絲，語氣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緩和：“你還真是喜歡安格爾。”
“我認可了。”
阿洛洛麵無表情地頷首。
賽蓮立刻像是被誇讚的小動物，開心地眯起了眼睛，嘿嘿地笑了起來，看著憨憨的。
“是吶，賽蓮最喜歡安格爾吶，嘿嘿...”
阿洛洛不再多言，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隘口。
她牽起賽蓮，下一瞬，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模糊。
空間規則在她們腳下溫順地摺疊，當視線再次清晰時，兩人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隘口上方一處陡峭的巨石之上。
從這裏俯瞰下去，下方的戰況一目瞭然。
數十隻形態猙獰的魔族正如同戲耍獵物的狼群，輪番攻擊著中間那道已是強弩之末的白色身影。
有渾身覆蓋骨甲、手持巨斧的巨魔，有行動迅捷、利爪閃爍著幽光的吸血鬼，還有幾個漂浮在半空、不斷釋放著削弱與腐蝕魔法的邪靈法師。
被圍在中央的，正是與安格爾失散了的莉莉絲。
她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黑白相間的長發沾滿了汗水和血汙，黏在臉頰和脖頸上。
原本因為旅途而變得灰撲撲的聖女袍多處撕裂，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傷口還在絲絲縷縷地冒著黑氣，顯然是被魔氣侵蝕。
她手中的光魔法已遠不如全盛時期凝實明亮，每一次施展都顯得異常吃力，光盾在魔族的攻擊下劇烈波動，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破碎。
但少女的眼眸依舊清明而沉著，這趟向死而生的旅途同樣讓這位過往居於籠中的金絲雀成長為了一名合格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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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謝謝大家昨天的禮物，雖然那個時候蚌已經被撬開了蚌殼，但是還是謝謝泥萌...
今日份蚌汁美聲：
怎麼會忘了情~讓我丟了你~
傻傻的~還以為能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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