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地站了片刻。
廣場上的口號聲又一波響起，這次更加整齊，更加有力。
有幾個教授模樣的人也加入了隊伍，他們站在學生中間，手臂挽著學生的手臂。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阿洛洛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奧格拉笑了笑。
“這不是我想不想看到的問題，阿爾圖羅老師。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當壓迫足夠沉重，當不公足夠明顯，當年輕人意識到自己擁有選擇的權利時。”
奧格拉輕聲說：
“他們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
阿洛洛眯起眼睛，而後淡淡道：
“是嗎，那還真是不錯。還有，我不是她。”
奧格拉搖頭，自顧自繼續道：
“露爾娜是個十分優秀的孩子，她此刻在做的事情，並不是為了加入艾尼婭王女所引領的變革，而是在試圖為這場變革保留下更多的火種。”
“無用之功。”
阿洛洛麵無表情地評價道。
“或許吧。”
奧格拉沒有反駁：“但我活的太久了，在我見證過的時間裏，其實人類的歷史，往往就是由這種‘無用之功’推動的。”
奧格拉笑的慈祥：
“理智的人會計較得失，權衡利弊，然後選擇最穩妥的道路。而改變世界的，通常是那些在關鍵時刻願意做些無用之功的人。”
風大了些，吹動了奧格拉花白的頭髮。
他抬起手，將一縷亂髮別到耳後，那隻手上佈滿老人斑和皺紋，但動作依然穩健。
“您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討論學生的政治活動。”
奧格拉終於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女。
阿洛洛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廣場上，但焦點似乎並不在那裏。
她的視線穿過了空間，穿過了時間，落在了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奧格拉說的對，阿洛洛根本不在乎這些事情。
她不是阿爾圖羅，她對人類沒有那種近乎執著到瘋狂的宏觀大愛。
王國興衰，人類存亡，乃至世界是否顛覆，對於阿洛洛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所在意的事情隻有兩件。
其一，神明是否插手了世界的運轉。
其二...
...
阿洛洛垂眸。
她輕嘆一聲，扶了扶頭上的巫師帽子。
“奧格拉，學院是她建立的凈土，也是她死前留下來的四個計劃之一。”
阿洛洛緩緩說道。
“雖然她的計劃如何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我終究繼承了她的姓氏。”
“她讓這裏成為知識傳承的獨立之地。建校之初她就說過，這裏決不能允許任何勢力染指，更不能允許這所學院成為任何勢力的背後力量。”
“但現在，”阿洛洛終於轉過頭，“你打算違揹她的意誌嗎？”
奧格拉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向露台邊緣的石質欄杆，雙手扶在上麵。
手指觸碰到的石頭溫潤光滑，那是三百多年風雨打磨出的質感。
“不。”
他最終說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老師所言，學生永世難忘，學院永遠不會公開站隊，永遠不會成為任何政治勢力的附庸。”
“這是阿爾圖羅學院的根基，是我對老師…也是對每一個在這裏求學的孩子的承諾。”
阿洛洛微微歪了歪頭。
“那麼下麵這些人——”
“——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奧格拉打斷了她，語氣溫和。
“學院不會阻止學生表達自己的觀點，不會禁止教授在學術之外擁有自己的立場。這裏是一個可以自由思考的地方，不是一座圈養羔羊的圍欄。”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人心向背，不是學院的立場能夠約束的。”
“我能做的，是確保在這裏，每一個聲音都有被聽見的機會，每一種選擇都有被尊重的空間。至於他們會選擇什麼…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阿洛洛沉默著。
廣場上的口號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露爾娜發言的聲音。
擴音法陣將她的聲音傳得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她在闡述一份聯合宣告，由一百六十七個貴族家族的學生代表共同簽署，宣告拒絕承認佛提歐政權的合法性，要求恢復王國議會製度。
這份聯合宣告之中，甚至包括了家族站在了佛提歐那邊的貴族子弟。
“她會成功的，她們都會成功的。”
奧格拉忽然說，語氣裏帶著某種確信：
“不是現在，也許不是今年，但總有一天，艾尼婭王女所堅持的東西，會成為這個國家新的秩序。”
“而此刻，露爾娜從艾尼婭那裏學到的，領悟到的，觀察到的，也將會化作野火，在以阿爾圖羅學院的學子為薪柴，向外燃燒。”
...
“你似乎很看好露爾娜。”
阿洛洛輕聲道。
“我看好每一個願意在黑暗中點亮火把的人，也同樣看好每一個願意在黑暗中接過那支火把的人。”
“因為阿爾圖羅老師也是那樣的人。”
奧格拉轉過身，麵對著阿洛洛。
“露爾娜小姐是學生之中，除卻那位特殊的公爵之子以外，第一個完全理解了艾尼婭王女的理想，並將其化作火種，向著他人傳播的孩子。”
奧格拉笑笑。
“王女殿下過於自信和自傲，她從不認為其他人能理解她的想法，所以永遠獨自走在最先鋒的位置，她不屑於向周圍解釋。”
“但露爾娜不同，她明白人與人之間的聯結的重要性，知曉火種的意義並非燃燒，而是傳播。”
“此時此刻，露爾娜小姐正在做著的事情，與王女同等...不，或者比王女所在做的事情，更加重要吧。”
奧格拉捋了捋鬍子：“畢竟，她正在用自己借來的那枚火種，點燃千千萬萬個‘艾尼婭’。”
而野火燒起來之後，便再難撲滅。
老人在心中默唸，臉上是無比溫和的笑意。
“如此...”
奧格拉回眸望著阿洛洛：“她們怎麼會做不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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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要被榨乾哩...誰來個加更禮物救救蚌，讓蚌找個藉口待在書房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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