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安格爾沒有探究的慾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背負著自己的過往。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秘密本身。
所以,安格爾隻是默默地將妮拉芙離家出走的這條資訊,歸類到對這個時代可能有關的家族側寫之中。
至於她關於身份、年齡以及喜歡的那部分閑談…
安格爾心中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情愛之事,於他而言,在生存、在背負著跨越千年時光的現實麵前,顯得太過遙遠,也太過奢侈。
但,偶爾安格爾也會想想,如果自己在某一天,確定了自己可以平安無恙的度過一切危機,不再為生存發愁的時候呢?
到了那時...
安格爾垂眸,他望著眼前的妮拉芙,卻下意識地想起另一個時空,另一個同樣驕傲、卻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將一切深埋心底的銀髮少女。
露爾娜...
也不知道露爾娜她現在在哪裏,又在做著什麼...
安格爾搖搖頭。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沉默與之前有所不同。
少了一些陌路同行者的生疏與試探,多了一層因方纔那番交流所帶來的微妙氛圍。
妮拉芙似乎也懶得再找話題,隻是抱著手臂,踢踏著腳下的積雪,目光有些飄忽地望向遠方的地平線。
碎蹄鎮的輪廓在他們身後逐漸縮小,前方是通往北境荒原的、被車輪和足跡壓實的土路,蜿蜒著消失在覆雪的丘陵與稀疏的耐寒林木之後。
風更大了些,捲起地麵乾燥的雪粒,打在臉上有細微的刺痛感。
天穹高遠,呈現出一種清透的、冰冷的蔚藍色,幾縷薄雲被拉扯成絲絮狀。
空氣凜冽而清新,吸入肺葉,帶著冰雪和泥土的氣息。
驛站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馱獸低沉的響鼻和人們粗聲大氣的交談。
妮拉芙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莫名的情緒甩開,重新打起精神,加快了腳步。
“快點,看看還有沒有空位,要是今天走不了,又得在鎮子裏多耗一天。”
安格爾頷首跟上。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驛站那片略顯雜亂的空地時,妮拉芙忽然又側過頭,瞥了安格爾一眼。
蒼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她低聲說了些什麼,可惜聲音輕得被風聲掩蓋。
安格爾腳步未停。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問她說了什麼。
因為,驛站到了。
驛站的空地上混雜著牲畜、貨物與各色人等的喧囂,與鎮內那份失真的安寧形成了微妙對比。
妮拉芙對此卻如魚得水,她徑直走向一輛看起來最結實、由四匹健壯馱獸拉著的篷車,車夫是個滿臉風霜、正叼著煙鬥檢查軛具的老漢。
“老伯,往北去黑隼隘口,捎兩個人,什麼價?”
妮拉芙開門見山,手指靈活地轉著一枚銀幣。
老漢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妮拉芙腰間的劍和安格爾略顯單薄卻難掩清俊的麵上掃過,嘟囔道:
“這天氣,北邊不太平啊…兩個人,包午飯,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
妮拉芙笑了一聲,也沒還價,指尖一彈,那枚銀幣劃出一道弧線準確落入老漢掌心,另一枚同樣精準地落在對方煙鬥旁。
“再加一倍,路上安靜點,別什麼人都往車上塞。”
她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漢愣了一下,迅速收起銀幣,臉上堆起笑容:
“好說好說!小姐爽快!就您二位,馬上出發!”
他殷勤地撩開厚實的防雨布簾子。
車廂內頗為寬敞,鋪著乾草和舊毛毯,雖然簡陋,卻乾淨避風。
安格爾和妮拉芙相對坐下,篷車微微一沉,隨即在車夫的吆喝和馱獸的響鼻聲中,緩緩啟動,駛離了碎蹄鎮。
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防雨布被風鼓動的噗噗聲。
裏麵空間比預想的寬敞,堆著些用麻繩捆緊的箱子和布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類似藥材和皮毛混合的氣味。
妮拉芙找了個相對乾淨、鋪著乾草的角落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安格爾靠著廂壁坐到了她身邊,目光投向簾子縫隙外不斷後退的、覆著淺雪的荒原。
離開了小鎮的庇護,北地真正的蒼茫與凜冽氣息撲麵而來,儘管此時的天氣遠比他記憶中千年後的酷寒溫和。
車廂隨著他們的動作輕微晃動。
妮拉芙似乎有些疲憊,向後靠在摞起的貨袋上,閉上眼,銀色的睫毛在略顯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但沒過多久,她又睜開眼,側頭看向安格爾,那雙蒼金色的眸子裏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盯著安格爾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那顆小虎牙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喂,小登徒子,”
她打破寂靜:“跟姐姐說說,你是從多遠的地方來的?”
安格爾愣神片刻,隨後搖頭:“很遠很遠,我如今正在找回去的辦法。”
妮拉芙挑眉,她自然聽出來安格爾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而是繼續道:
“是嗎...那你對這邊的事兒知道多少?比如五年前那場仗?”
她或許是為了驅散旅途的無聊,談興十足。
安格爾收回目光,看向她。
關於薩斯勇者,他確實所知甚少,僅限於流傳到千年後已嚴重神化、語焉不詳的史詩片段,以及亞恆作為其後裔所繼承的榮光與責任。
想了想,安格爾如實回答:
“隻知道勇者薩斯封印了魔界,細節不清楚。”
妮拉芙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彷彿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傾訴物件。
她往後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蒼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神情。
“哼哼,不清楚就對了!外麵傳的那些,十句裡有八句是吟遊詩人編的,剩下兩句也是教會那幫老傢夥加工過的。”她擺擺手,“你想聽真的?姐姐我給你講講?”
安格爾心中微動。
這正是他瞭解這個時代的絕佳機會。
他點了點頭:“願聞其詳。”
妮拉芙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思緒中。
“傳奇啊…那我就給你講講,我們那位偉大的勇者薩斯大人,是怎麼被聖光教廷那位號稱‘至純至善’的聖女殿下,半夜摸進房間試圖‘色誘’,結果被他連人帶鋪蓋卷一起扔出旅館窗戶的故事吧。”
她感慨道。
“…?”
安格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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