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拉芙哈哈大笑，小屁股撅了一下安格爾：“我是女人嘛，你理解一下咯。”
安格爾無奈搖頭。
妮拉芙淡淡微笑，她看著天邊，輕聲道：“雖然長相是最主要的原因啦，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在的。”
安格爾疑問：“什麼？”
妮拉芙道：“我知道薩斯早晚會死，所以我不會喜歡上一個無法陪伴我走完一生的人。”
說罷，妮拉芙回眸，對著安格爾嫣然一笑：“因為我很怕孤獨的。”
安格爾垂眸不語。
他覺得其實這纔是主要原因。
——妮拉芙太清醒了。
她搖搖頭：”薩斯曾經對我說過他的夢想，戰士馬革裹屍，英雄死於征途，他在成為勇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走在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上，聽起來多麼完美，又多麼符合世人的期待。”
“聖女和王女愛著的，是那個為了大義奔赴死亡的決絕身影，是那一抹英雄的光輝，如果薩斯最後沒有死，那她們還會喜歡薩斯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好，所以我不會喜歡那樣的薩斯，對我來說，他隻是我的朋友。”
“他死掉，我會悲傷，會難過，但也僅此而已了，英雄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加分項。”
說道這裏，妮拉芙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枯葉，指尖閃過一絲蔚藍色的魔力，枯葉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所以我去祭奠的，是薩斯，而不是勇者。”
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個慣常的、滿不在乎的笑，但那弧度有些僵硬，最終沒能成功。
但緊接著，她便轉身，安格爾看不到她的表情。
妮拉芙笑嗬嗬地又道：
“而且還是那句話，這次來祭奠他隻是一個藉口。”
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安格爾臉上，那裏麵有一種安格爾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厭倦。
“我隻是不想待在家裏。”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要飄散在風裏。
“所以我就跑出來咯。漫無目的地走，走到哪裏算哪裏。後來想著好久沒來北境。過來看看這片他為之付出一切的土地，現在是什麼樣子也不錯。”
說到這裏，她忽然停住了。
臉上那點細微的陰霾像被風吹散的薄霧般迅速斂去，她又變回了那個颯爽直率的銀髮女劍士。
她甚至還抬起了下巴，蒼金色的眸子重新變得明亮，直直地望向安格爾，在他那張過於好看、以至於在這個邊陲小鎮顯得有些不真實的臉龐上掃過。
然後，妮拉芙嘴角翹起，露出了一個有些惡劣且玩味的笑容。
“喂，”她湊近了一點，身上帶著寒茶的清冽氣息，那雙與露爾娜一模一樣的眼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我說，小登徒子…你可不要因為本小姐大發善心，又聽了我這幾句心裏話，就偷偷喜歡上我哦。”
她刻意用上了誇張語氣，但隨即自己又綳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露出那對標誌性的虎牙。
“我勸你最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我們埃布林家，好歹是傳承悠久、有頭有臉的實權公爵家族。”
“我呢，雖然不是長女，不用繼承爵位和大部分家業，但也是正兒八經的嫡出二小姐，金枝玉葉談不上，可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高攀的。”
她伸出食指，在安格爾麵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尤其是——私生子。小登徒子，你可得現實點，咱們的身份差距比碎蹄鎮到王都的距離還遠。更何況…”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做出一個略顯驕傲的姿態。
但眼神裡卻沒什麼真正的自得，反而像是用這種方式在掩蓋她這輩子完全沒有跟男人交往過的事實。
妮拉芙哼哼唧唧：
“姐姐我可不是那些沒見過多少世麵的貴族小姐，你別想用你這張帥臉來矇騙我喔，哼哼！”
她上下打量了安格爾一番，故作姿態：
“像我這種閱歷豐富、快要三十歲的大姐姐，可是十分現實且成熟的，我們是沒有可能的哦，門都沒有，窗戶也封死啦！”
她說完，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安格爾，似乎期待從他臉上看到窘迫、羞惱或者至少是尷尬的表情。
然而，安格爾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張被她評價為‘帥臉’的麵龐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被說中心事的慌亂，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在這裏發癲的大齡女劍士，安格爾實在懶得理。
當妮拉芙說完那一大段話，空氣中那點刻意營造的調侃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尷尬時，安格爾才輕嘆一聲，用略帶一絲憐憫的目光看著妮拉芙。
然後，他極其自然地將目光從妮拉芙臉上移開，彷彿剛才那段宣言，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從他耳邊吹過，沒有留下任何值得在意的聲響。
他抬起腳，繼續朝著驛站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穩，背影透著一股近乎漠然的平靜。
“…”
妮拉芙：？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剛剛是不是同情我了？
喂？
妮拉芙撇了撇嘴，小聲咕噥了一句：“嘁，沒勁。”
她快走幾步，重新跟上了安格爾，銀色的馬尾在身後不甘心地晃了晃。
“哎哎，你真不打算矇騙我嗎？”
妮拉芙嘰嘰喳喳的。
“可...可能我比我自己說的要好騙一點哦，你要不是試一試唄？”
“我說你這個男人怎麼這麼膽小，喂，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喂~別無視我啊！這樣不就顯得我像一個欲求不滿的癡女了嘛！”
“小登徒子...嗚嗚...你理理我啊...難道我已經死了嗎？難道我現在已經變成幽靈了嗎...嗚嗚...”
...
安格爾的沉默和無視，並非源於遲鈍。
恰恰相反，他聽得很清楚。
不僅聽清楚了妮拉芙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和警告，更從她坦誠的話語裏，捕捉到了更多的東西。
“不想待在家裏。”
這句話所勾勒出的，絕不僅僅是一個貴族小姐閑極無聊的出遊。
那雙與露爾娜酷似的眼眸裡，偶爾閃過的陰霾和厭倦，也絕非作偽。
這位埃布林家的二小姐，看起來活力四射、豪爽不羈，但心裏恐怕藏著更複雜的故事。
——
Ps：上一章沒有Ps...誰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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