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莉莉絲的肩膀觸到了他曲起的膝蓋側方，隔著一層布料，能感受到其下堅實骨骼的輪廓和溫熱的體溫。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緊張地觀察著安格爾的反應。
他依舊沉睡著，呼吸頻率沒有絲毫改變。
勇氣稍稍增加了幾分。
她繼續動作，將整個上半身慢慢地、慢慢地偎依過去，側臉輕輕貼在他腿側的外袍上。
那布料帶著室外跋涉後的微潮和寒意，但更深處的體溫卻源源不斷地透出來，熨燙著她微涼的臉頰，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還不夠。
她貪戀地想要更多。
猶豫了片刻，她極其緩慢地伸出手臂，試圖環過他的腰，想要更徹底地融入這片溫暖之中。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他腰側的另一邊時——
“不冷嗎？”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莉莉絲的動作瞬間僵住，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衝出喉嚨。
“喵呀~！”
莉莉絲髮出一股莫名可愛的叫聲，猛地抬起頭。
正對上一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清澈而平靜的翠綠色眼眸。
那裏麵沒有睡意，沒有驚訝，甚至沒有被打擾的不悅，隻是就那樣淡淡地看著她，彷彿早就洞悉了她所有的小動作。
安格爾：(?_?)
莉莉絲：Σ(っ°Д°;)っ
他、他是什麼時候醒的？！！
“你從那邊挪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安格爾仿若看穿了她的心聲，淡淡道。
莉莉絲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一種被當場抓包的羞窘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下意識就想縮回手，逃離這個尷尬的境地。
但…他懷裏的溫度實在太舒服了。
而且，安格爾明明都發現了，卻沒有立刻推開她…
...
嘿嘿，都是你的錯哦，安格爾...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耍賴心態，混合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委屈和依賴，突然湧了上來。
莉莉絲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把心一橫，手臂快速而堅定地完成了那個環抱的動作，整個人更緊地貼了上去。
甚至還將發頂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發出帶著濃重鼻音的、哼哼唧唧的聲音：
“冷呀，就是因為好冷嘛…你身上比較暖和…嘿嘿~”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含糊的咕噥。
她把滾燙的臉頰死死埋在他腰間，不肯再抬頭看他，一副“反正我就這樣了你能拿我怎麼辦”的架勢。
耍賴ing...
閣樓裡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莉莉絲能感覺到他胸腔因為呼吸而產生的細微起伏，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
她緊張地等待著，預想中的推開或者冷淡的言語並沒有到來。
過了好幾秒，頭頂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近乎嘆息的吐息。
隨後，她感覺到那條原本搭在膝上的、安格爾的手臂動了一下。
就在莉莉絲以為他終於要拉開她的時候，那隻帶著薄繭的手，卻隻是越過她的頭頂，將那條原本蓋在他腰間的舊毛毯往上拉了拉，嚴實地裹住了她暴露在寒冷空氣中的後背。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那份無聲的默許，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擊潰了莉莉絲所有偽裝。
莉莉絲突然哽嚥了一下。
她垂眸，沉默著，沉默著，卻怎麼都壓不下在雪山之中那份被死亡越追越近的恐懼。
僅有此刻就好，僅僅隻是在他的懷裏軟弱一下就好。
莉莉絲如此對自己說道。
“安格爾...”
“嗯。”
“我們真的活下來了...嗚嗚...”
“嗯。”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安心感和莫名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
莉莉絲沒有再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他，彷彿要將自己徹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以此來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與安全是真實的。
安格爾任由她抱著，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縫隙裡透進的微光，似乎又回到了那種放空或沉思的狀態。
兩人就這樣在寂靜的晨光裡依偎著，與外界的冰天雪地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構築起一個短暫卻堅實的小小世界。
…
簡單的早餐是熱騰騰的、熬得濃稠的燕麥粥，裏麵切了些風乾的肉粒和村民自己儲存的、味道有些澀口的塊莖。
佐餐的是硬邦邦的黑麥麵包，需要掰碎了泡在粥裡才能下嚥。
老夫婦話不多，隻是默默地將食物推到他倆麵前。
老者偶爾咳嗽幾聲，老婦人則動作略顯遲緩地收拾著灶台。
莉莉絲餓極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小口卻迅速地吃著。
熱粥下肚，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她偷偷抬眼去看對麵的安格爾。
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依舊有條不紊，看不出絲毫狼狽。
“老人家，”安格爾放下木碗，聲音平靜地開口，打破了飯桌上的沉默。
“我和同伴在雪山迷路許久，昨夜...多謝收留。”
老者卻是搖搖頭：“無非多一碗飯而已，你們既然能從薩爾琪岡圖雅山脈走出來，那就是一種緣分。”
薩爾琪岡圖雅山脈...
安格爾蹙眉：
“請問...這裏是哪裏？離北境的邊境還有多遠？”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莉莉絲，慢吞吞地說：
“這裏是拉爾村，在薩爾琪岡圖雅山脈的東邊。北境？倒也不遠了…”
老人思索了下，繼續道：
“你們要是想沿著大路去北境王都，得先往西走到灰石鎮，才能找到正經商隊和車馬。”
安格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拉爾村…這個地名很陌生，顯然偏離了他原本計劃的路線。
老者見他還是有些疑惑，便轉身去了書房，片刻後帶了一張地圖出來，他擺在桌子上指給安格爾：
“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這裏，耶爾薩與艾法夫尼亞的邊境交界處。”
安格爾挑眉。
莉莉絲放下碗筷，走到安格爾身側，輕聲道：
“耶爾薩帝國，在這個國家裏沒有神明信仰，主要發展魔導煉金技術，對魔法本身不怎麼看重。”
他點點頭，看著地圖，而後沉思。
依照地圖顯示，他們現在雖然迷路，卻陰差陽錯地穿過了山脈最險峻的一段。
此刻所處的位置，如果以直線距離計算，反而比沿著商道繞行更接近北境。
不過鏡界的隨機傳送位置也太遠了，幾乎要把安格爾和莉莉絲傳送出王國範圍之內。
——
Ps：此時此刻...亞恆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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