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吞沒了感知的邊界,時間在這裏失去刻度,空間化作流動的暗影。
安格爾的意識從一片冰冷的黑暗深處緩緩上浮,如同溺水者掙紮著突破水麵。
沒有預想中死亡降臨後的痛苦,隻是一種奇異的…懸浮感。
腳下是流動的、無聲無息的光河,色彩無法用言語描述,河麵安靜地承載著他。
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朦朧,彷彿籠罩在永恆將明未明的薄暮裡。
安格爾順著河流向前邁步,而後他便離開了這片似是而非的地方。
睜開眼,麵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天空還是那麼虛幻而美麗。
三兩隻小獸好奇地打量著他和他懷裏的少女,見安格爾醒來,便又驚忙逃走。
環顧四周,安格爾平靜地握了握拳,感受了下自己的狀態。
隨後他起身,扛著莉莉絲的身體走到一處巨木之下安置妥當。
這裏是他最後的避風港,也是獨屬於他的領域——鏡界。
【新王登基·鑾輿回蹕】的效果仍在持續,清除著死亡帶來的最後一絲滯澀感。
身體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靈魂卻沉重地承載著方纔那場生死博弈的全部記憶。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似乎還能感受到莉莉絲胸口那瞬間的溫熱、骨骼碎裂的觸感、以及心臟在掌心中最後一下無力的跳動。
還有…她那雙最終凝固著驚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的血色眼眸。
他成功了。
兵行險著,以自身為餌,強行締結【密特拉之契】,再以同歸於盡的方式,將雙方的生命捆綁在一起,共同赴死。
這並非一時衝動的殉情,而是基於對現有情報和自身能力的計算後,唯一可能破局的險棋。
安格爾深知,聖神憑依後的莉莉絲,其力量層級已非尋常手段所能抗衡。
他不是亞恆,沒有強行爆種的半神級實力。
莉莉絲那時擁有的空間操控、墮落侵蝕、乃至可能尚未完全展現的其他權能…
正麵衝突,十死無生。
但【同生共死】的契約,加上【新王登基】的絕對保命效果,為安格爾構成了一道悖論般的防火牆。
隻要他的血液能夠觸碰到莉莉絲的傷口,那麼他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締結契約後,無論是自殺還是殺掉莉莉絲,都可以完成安格爾的計劃——令聖神死亡一次。
死亡,對於被憑依的莉莉絲而言,是一次對寄生神格的強製性“重啟”。
無論那佔據她身體的意識多麼強大,隻要載體死亡,依附其上的神性必然遭受重創,至少會暫時陷入極度虛弱和混亂。
而契約的力量,則會在“重啟”完成的瞬間,將雙方一同拉回生者的領域。
計劃的關鍵在於平衡。
需要在聖神意誌被死亡削弱到最低穀,而莉莉絲本我意識尚未徹底湮滅的短暫視窗期,利用鏡界這個獨立於外界法則的安全區,為真正莉莉絲的意識爭奪回身體的主導權,創造出一線生機。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莉莉絲自身人性的堅韌程度,賭的是聖神在死亡衝擊下的虛弱期,更賭的是【新王登基】這個技能優先順序高到足以淩駕於神明憑依之上的規則效力。
安格爾緩緩抬起手,凝視著掌心。
那裏依舊光潔,彷彿從未沾染過鮮血與破碎的心臟。
但一種冰冷的實感,卻已深深烙入靈魂。
他轉動視線,望向不遠處。
莉莉絲坐在地上,雙腿膝蓋壓地,而小腿則向兩側開啟,像隻小鴨子一樣。
她雙眼緊閉,長而卷翹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陰影,斑駁的黑白長發如同失去生命的海藻,無聲地飄散在光河之中。
白裙殘破,卻依舊乾淨而美麗,周身不再有令人窒息的黑暗氣息翻滾,那些扭曲的空間波紋和腐蝕性的黑氣也消失無蹤。
她安靜得如同一個做工精緻卻了無生氣的玩偶,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起伏,證明著某種變化正在這具軀殼深處悄然發生。
契約的連結如同一條極細卻堅韌的絲線,連線著兩人的靈魂深處。
通過它,安格爾能模糊地感知到,莉莉絲體內那原本狂暴如海嘯的神性力量,此刻如同退潮般沉寂下去,變得散亂而微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不肯熄滅的…屬於人類少女的意識波動,正在一片廢墟般的識海中艱難地重新凝聚。
安格爾沉默地注視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鏡界很安全,但外界的時間流速與這裏不同,安格爾還有事要做,所以他不可能在這裏待太久。
很快,莉莉絲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鏡界之上那虛幻的天空彷彿感知到了某種至高意誌的蘇醒,七彩極光越發璀璨,將這片虛無空間映照得如同星海倒懸。
而原本朦朧的薄霧開始匯聚、旋轉,形成一道無聲的、橫貫天際的蒼白色旋渦,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下方。
安格爾站在莉莉絲身前,匕首抵在她的脖頸之上,同時另一隻手勾連魔素,火魔法對準她的額頭,凝而未發,他的表情被這片奇異的天象勾勒得愈發淡漠。
安格爾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少女的身影,那平靜之下,是已將一切計算推演至終局的冷靜。
賭局已經進入了最危險的階段。籌碼已推上牌桌。
現在...是時候掀開底牌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
靴底落下的瞬間,腳下那片森林的土壤竟如同觸碰的琉璃般,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震顫靈魂的嗡鳴,隨即以他的落點為中心,蕩漾開一圈圈凝實如水晶般的漣漪。
他行走在地麵上,卻又似乎並非如此。
整個鏡界的力量隨著他這一步被徹底引動。
無形的偉力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化作肉眼可見的、流淌著無數細微符文的蒼白光帶,纏繞上他的身軀,將他的位格托舉至一個凡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與此同時,兩道充滿極致惡意的注視,穿透了萬千空間的阻隔,如同來自深淵最底層的冰寒觸鬚,死死纏繞在安格爾的靈魂之上。
那惡意如此純粹、如此古老,帶著海洋深處永恆的死寂與天空盡頭毀滅的風暴氣息——蓬托斯與烏拉諾斯。
——
Ps:亞恆仍在騎馬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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