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隻是你們選出來的容器嗎？”
莉莉絲的意念充滿了苦澀。
一個被精心培養，最終用於承載神明墮落意識的祭品？
然而...一縷微光緩慢地驅散了莉莉絲周圍的黑暗。
“不，孩子，你是我所選中的...希望’。”
烏瑞亞的聲音異常堅定。
“也是祂們在徹底沉淪之前，為我爭取到的唯一可能。”
一股微弱但無比溫暖的光流，如同母親輕柔的撫觸，拂過莉莉絲意識的表層。
那是一縷從光球中分離出的、更凝實些的光暈，化作一隻極小、半透明的手的輪廓，輕輕觸碰著她。
“億萬信眾之中。”
那聲音溫和。
“隻有你，纔能夠以不屈的人性，對抗你自己所敬愛的聖神。”
“你生而叛逆，卻依舊愛著神明，莉莉絲。”
烏瑞亞溫聲道。
“你就是我們在人類信眾之中，最寵愛，也是最信任的唯一。”
莉莉絲抬眸，怔怔地望著烏瑞亞，與想像完全不同的答案令她熱淚盈眶。
原來她沒有被聖神拋棄。
原來她不是沒有家的孩子。
烏瑞亞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哀傷的瞭然：“我的權柄是大地，象徵著孕育、治癒與不滅的生機。”
“蓬托斯與烏拉諾斯，在祂們的神智被徹底汙染前，便預見到了終末。”
“她們深知，若我們三者一同降世，以完整的神力降臨，尤其是我所執掌的不死之力若與墮落意誌結合...那將是凡人世界無法承受的、真正的永恆噩夢。”
“祂們認為，可以被殺死的存在，無法被稱之為神明。”
光之手輕輕摩挲著，帶著無盡的憐愛。
“所以，祂們做出了選擇。”
“由祂們主動承載了絕大部分被汙染的信願，加速了自身的墮落程式。而將相對純凈的、源於絕望中仍存希望的那部分信仰之力，儘可能導向我。”
烏瑞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蘊含著撼動靈魂的力量。
“祂們為了讓自身的存在變得‘可以被殺死，主動剝離了與不死相關的所有權能，並將那些權能儘可能封存於我這裏。”
“如此，蓬托斯與烏拉諾斯變得強大而邪惡，卻也...留下了致命的弱點。”
“這一切，都是為了在那註定到來的終局裏，當有人舉起叛旗時，能夠真正地終結我們，終結這場因愛而始，卻走向毀滅的漫長悲劇。”
...
莉莉絲的意識徹底凝固了。
這...這算什麼？
光球的光芒雖然微弱，卻在此刻透出一股亙古不變的堅韌與溫柔。
那縷光之手輕輕拍了拍莉莉絲，語調輕柔：
“現在，該是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是就此沉眠，與我們一起消散，還是帶著這份真相，背負起新的使命，回到那個等待你的世界，和那個...與你命運交織的人身邊？”
烏瑞亞的聲音漸漸融入背景的光暈中，等待著莉莉絲的回應。
莉莉絲望著那金色的光團，即便隻是意識體，她臉上那決堤的淚水卻也出賣了少女思緒劇烈的波動。
一邊是最後一位聖神，一邊是為她而死的安格爾。
莉莉絲從最初就沒有把自己放上過天平，她死也就死了，可安格爾先生呢？
少女哭泣著，久久無法做出選擇。
可烏瑞亞卻輕輕笑了起來，祂明白，這同樣是一種答案。
光球上前，分化出的可愛小手拂過她的側臉，為她拭去淚光。
“謝謝你，莉莉絲。”
她說。
光球開始驟然爆發出一陣明亮卻並不刺目的溫暖金光。
“已經足夠了，抱歉，最後問了你一個壞心眼的問題...”
烏瑞亞笑笑。
“其實我們早就已經幫你選好了，可愛的莉莉絲。”
“神明雖死，但信仰不死，我們隻是意識消散，可神格仍在，所以不必擔心...”
“若你活的夠久...若你仍舊心懷虔誠信仰...總有再會的一天。”
話音落下，烏瑞亞那璀璨而溫暖的光暈，瞬間以一種決絕的態勢向內收斂、燃燒。
“請不要討厭我們，莉莉絲...”
“再見...”
祂準備將自身最後的神性本源化作跨越生死的橋樑，通過那由安格爾強行締結的、脆弱而又堅韌的“同生共死”契約之線，將兩個本應湮滅的靈魂從永恆的沉寂中打撈上岸。
這將是祂漫長存在最終的、也是最寧靜的句點，是三位聖神跨越時空謀劃的最為圓滿的終局。
然而，就在那獻祭的火焰即將點燃核心的剎那——
一股力量突然湧現。
蠻橫、霸道、全然不遵循此間任何法則，毫無徵兆地切入這片本應隻屬於莉莉絲意識與神力的隱秘空間。
它並非烏瑞亞所知的任何形式的神力或魔力，更像是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規則體現。
烏瑞亞凝聚的光輝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壁壘擋住。
緊接著，在那片朦朧的光暈中，一隻輪廓分明、帶著某種近乎實質化力量感的手臂虛影驟然探出。
手臂虛影完全無視了烏瑞亞即將展開的神聖儀式，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一把攬住了莉莉絲虛幻腰際。
“該醒了，莉莉絲。”
一道冷淡卻令莉莉絲與烏瑞亞倍感熟悉的聲音在這片空間響起。
“！？”
烏瑞亞的意識中甚至來不及形成完整的驚愕詞彙，那道光影便已摟住了尚處於悲傷狀態的莉莉絲。
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拉扯，以遠超理解的速度向著意識表層的黑暗反向疾馳，瞬間模糊成一個光點，消失在烏瑞亞的感知盡頭。
“呀啊~~~~~”
失重的莉莉絲髮出可愛的驚叫，那聲音慢慢遠去。
預想中的悲壯獻祭戛然而止。
醞釀好的告別絮語凝固在意識層麵。
準備自我湮滅的神力茫然地迴流，使得那本就微弱的光球一陣明滅不定，彷彿因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而嗆到一般。
這片重歸寂靜的意識空間裏，隻留下大地女神烏瑞亞所化的光球，孤零零地懸浮在原地。
光球表麵柔和流淌的紋路似乎都僵住了，它輕微地晃動了兩下，散發出一種強烈到近乎實質化的..困惑。
方纔發生了什麼？
祂預見了墮落，預見了終局，並為此做好了犧牲自己成全他們的準備。
但眼前這完全超乎所有預料的霸道插手，徹底超出了祂積累的認知範疇。
光球靜靜地懸浮著，原本指向自我毀滅的悲壯與寧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獃滯的茫然。
過了好一會兒，一股極其微弱、近乎擬人化的意念波動，才從光球中心遲疑地瀰漫開來。
然後，在這空無一物的意識空間裏，清晰地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純粹疑問的符號：
——
Ps：？
...
這就是為何安格爾進入鏡界後復活的時候，次次優先等級是神明。
因為那個時候烏瑞亞打算把最後封存的神力用給他們倆來著。（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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