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過河時,冰麵意外破裂,馬匹失足滑倒。
莉莉絲反應極快,本能地想用聖光托起自己,但意念一動,灼痛驟然加劇,淺灰色的聖力在掌心凝聚,卻又瞬間潰散。
她跌入刺骨的冰水中,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袍,帶來窒息般的寒意。
莉莉絲掙紮著爬上岸,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攫住了她。
自己到底怎麼了?
自己難道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如果體內的聖神力從此變得汙穢,聖教,是否還會容得下她?
她又該何去何從?
孤獨裹挾著迷茫,在風雪之中開始慢慢變成了絕望。
褪去聖女的外衣,她終究隻是個少女罷了。
終於,這位聖女再也忍耐不住,她用出此生最虔誠,最卑微的態度,雙手合十,跪在雪地裡,乞求神明的垂視。
風雪漫天,不見前路。
就好像...
她已經被拋棄了一樣。
...
“為什麼...您們還不肯對我降下神旨呢...”
“我不是您們選下的聖女嗎...”
莉莉絲垂眸,喃喃自語。
“既要沉默,當初又為何要指引我來到北方?”
“您們...不是能看到未來嗎...為何不向我發出預警呢...”
...
她默然生起一小堆篝火,蜷縮在火邊,看著濕衣冒起白汽。
火焰跳躍的光芒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眼神空洞。
她想起教皇爺爺慈祥的笑容,想起樞機主教們諄諄教誨的“神恩如海”,想起無數信徒朝聖時虔誠的目光…
這些曾經支撐她整個世界的景象,此刻卻像褪色的壁畫,開始剝落、模糊。
“也許…隻是我太累了?”
她抱緊雙膝,將臉埋入臂彎,試圖用身體的蜷縮來換取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對,一定是連續趕路,消耗過大,產生了幻覺。”
她輕笑了下。
很快,莉莉絲開始機械地重複教義中的句子,像唸咒一般:
“聖神庇佑,邪祟不侵…聖神庇佑,邪祟不侵…”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無聲的默然。
一天後,她途經一個被戰火波及的小村莊。
大雪漫天,斷壁殘垣間,幾個麵黃肌瘦的村民正在廢墟中翻找可用的物品。
看到莉莉絲騎馬經過,他們眼中閃過恐懼,紛紛躲避。
莉莉絲下馬,容貌隱藏在白袍之下,想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甚至下意識地動用聖力為他們治療傷痛。
但當她走近,一個老婦人突然驚恐地指著她,尖叫道:“她身上…有黑暗的氣息!是魔女!”
莉莉絲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向自己,聖潔的白袍沾滿泥汙,自己手中醞釀的‘聖力’似乎隱隱發黑。
村民們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刺來,充滿了厭惡和恐懼。
那一刻,莉莉絲一直逃避的真相,如同冰水澆頭,再也無法忽視。
她一退,那村民們瞬間如同嗅到了血跡的獵犬,紛紛拿起了武器朝她扔去,還有幾個膽大的男子舉起農具,作勢就要朝她身上砍去。
莉莉絲想要解釋,卻最終沒有人理會她,少女踉蹌後退,翻身上馬,慌張逃離了村莊。
馬蹄聲雜亂,如同她崩潰的心跳。
她不再壓製體內的力量,任由其奔湧,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聖光湧現的瞬間,不再是純凈的白金色,而是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的暗影。
那渾濁的力量比以往更強大,似乎在悄悄拉扯著她的思緒,莉莉絲的意誌,似乎正在慢慢被這份漆黑的力量侵蝕。
讓她絕望的是,她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並對此無能為力。
她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
莉莉絲終於停下馬,在一片無人的白樺林中。
樹木光禿的枝椏像絕望的手臂伸向天空。
她滑下馬背,跌坐在雪地上,雙手顫抖地撫上左肩,那被一個無名小卒打傷了的傷口。
透過衣料,她能感到麵板下那股異樣的搏動,與聖力的流轉節奏隱隱契合。
沒有任何一個人給她解釋,粗暴呈現在莉莉絲眼前的,隻有一個濃縮的答案——
“同源…”
這個詞像喪鐘般在她腦海中敲響。
聖典在說謊,聖神欺騙了所有人類。
祂們,與邪神同出一源。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隻是靜靜地坐著,任由寒冷滲透四肢百骸。
雪花無聲飄落,覆蓋在她身上,彷彿要將她連同那份破碎的信仰一同埋葬。
遠處,北風呼嘯,像極了無數亡魂的哀嚎。
莉莉絲抬起頭,望向依舊灰濛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原來,所謂聖神,與那些噬人的邪魔,並無不同。
她畢生奉獻的光,從一開始,就浸染著無法洗凈的黑暗。
“...”
莉莉絲在雪地中坐了許久,直到四肢凍得麻木,才機械地站起身。
動作僵硬,彷彿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她沒再看那片天空,也沒理會肩頭持續的、如今已變得熟悉的刺痛感。
隻是默默地拍掉身上的積雪,整理好歪斜的兜帽,然後拉起韁繩,繼續向北。
向北...為何向北?她已然不再在意,隻是現在她好像隻有這一件事情可做,那便去做罷了。
馬匹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異常,步伐變得遲疑而緩慢。
莉莉絲沒有催促,任由它踩著深深的積雪,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很快又被風雪模糊的印記。
她的思維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停滯狀態,不再試圖去分析、去質疑、去反抗。
教義的字句還在腦中盤旋,但已失去了所有意義,變成空洞的音節。
聖力的流動依舊能感知,但那溫暖早已消失,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觸感,像血液裡混入了細碎的冰碴。
她不再刻意避開使用力量。
當需要探查前方是否有危險時,她會抬手,掌心泛起微光。
即便那光暈不再純粹,邊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翳,如同蒙塵的水晶。
釋放出的聖光術,效果也大打折扣,治療一處輕微的凍傷也比往日耗費更多心神,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彷彿力量本身在抗拒她的意誌。
但莉莉絲並不在意,因為她體內的聖力無窮無盡,隻要世間存在信仰,那麼她作為聖神行走世間的代言人,就永遠不會陷入聖力耗空的境地。
即便...這份力量已經從本源部分被汙染。
——
Ps:牢安的空白大手要準備發力了,這部分寫的多一點主要是為了把莉莉絲的人物形象塑造起來,也順便鋪墊下後麵的第四卷有關神明的內容,不然到時候乾巴巴的寫太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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