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名字像毒蛇般鑽入她的記憶。
聖典中明確記載，亞斯塔祿是遠古七十二柱魔神之一，象徵淫慾與墮落，與三大聖神的純凈光輝截然對立。
據聖典所言，上古時期是三大聖神出手，擊潰這群卑劣的魔神，才讓人類在現世得以有一息尚存之休憩的機會。
但莉莉絲卻開始沉思。
因為若真是如此，為何那道汙穢黑光侵入她身體時聖力沒有立刻將其凈化殆盡，反而…
反而有一種微妙的融合感？
忽然...莉莉絲回想起近日來到阿爾圖羅後的種種。
怪異的神旨、王國的暴動、魔族突然地破除封印、她體內神力的躁動。
然後，是聖神對她前往北方，獨自踏上旅途的強烈指引。
以及...
此時此刻，仿若順理成章般的‘受傷’...
就好像，有一條線，正捆綁著她、逼迫著她，走向某個註定的結局一樣。
一想起這種可能性，莉莉絲就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這也...太沒道理了...”
莉莉絲跪地，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她像過往的每一次祈禱一樣，乞求著神明的解答。
然而...這一次，沒有任何存在向她投來視線。
莉莉絲僵在原地，久久未語。
...
...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您們沒聽到我的祈禱。”
莉莉絲笑了笑，用力搖頭，漆黑的長發拂過臉頰，帶來一絲癢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試圖用教義安撫自己：
“聖神之光，至高無上，我體內的力量豈是邪魔穢物所能玷汙？”
是啊，與其說聖神力被這種小小邪力汙染，倒不如說聖神力本就是邪力來的更可信些，哈哈。
這是她自幼背誦的箴言，是信仰的基石。
她甚至輕輕哼唱起一首古老的聖歌，與之前那隨意的旋律不同，這次的聖歌莊嚴肅穆，曾無數次在聖皇都的大殿中回蕩。
可此刻，歌聲在寒風中斷斷續續，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為了分散注意力，她開始回憶第一次感受到聖神恩寵的時刻——那時她還是孤兒院中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在祭壇前祈禱時，一股暖流突然湧入體內，驅散了冬日的寒冷和孤獨。
那種被至高存在眷顧的幸福感，曾讓她淚流滿麵，發誓此生都要獻給三大聖神。
而在締結儀式的那一刻，她也看到了三大聖神在虛無的幻光中，向她伸來的手。
可現在，那份溫暖似乎變了質，摻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與此同時，一抹淡淡的黑色突然出現在了她過往記憶中的那份幻光裡。
三大聖神向她伸來的手，也變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觸手。
“...”
莉莉絲突然沉默了，那斷斷續續的歌聲也戛然而止。
不僅僅是因為自己那份似乎正在被玷汙的記憶。
更是因為一個幾乎等同於叛逆的問題，伴隨著她體內那份似乎被染上了墨跡的神力，悄悄在她的心底冒出了芽尖。
——邪神與聖神...
祂們之間的區別，是否真的如同聖典所言的那般...迥然不同？
莉莉絲抬眸，猩紅的眼眸之中，劃過一絲茫然。
若事實並非如此...那麼天聖教...
月光愈發的冷了。
就在這時，馬匹突然受驚，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莉莉絲猝不及防，險些墜馬。
她急忙勒緊韁繩，穩住身形，發現是一隻凍僵的野兔從路邊枯草叢中竄出。
小事一樁，卻讓她心跳加速，掌心滲出冷汗。
放在往日，這種程度的驚嚇，聖力會自然流轉護體，讓她瞬間平靜。
但此刻，體內的力量卻像受驚的馬群，橫衝直撞，加劇了她的慌亂。
“冷靜…”
她深呼吸，試圖平復氣息，卻感到一陣眩暈。
眼前似乎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聖典上描繪的邪神圖騰扭曲變形，與記憶中聖神慈祥的麵容重疊交錯。
光芒下隱藏的邪惡，正悄然吞噬著整個世界。
...可這些隻是她的臆想罷了。
莉莉絲知道，自己看到禁書太多，以至於自己的想像力偶爾會很出格。
自己也真是的，以後不能再看這種書了。
她試圖用這種想法糊弄自己，少女輕輕笑了下。
臉色蒼白，瞳孔微微顫抖。
都是假的，她對自己說。
“即便聖神與邪神同出一源，即便祂們欺騙了吾等世人，但...但祂們從未要求獻祭，也不需要圖謀人類什麼...”
“是了，哪怕我體內神力的突然躁動是聖神刻意的舉動，哪怕我現在前往北境，是因為聖神刻意的指引...”
“哪怕我現在的情況，是聖神本就想要看到的結果...”
莉莉絲驚覺，隨後慌張閉嘴。
“不...我在說什麼...”
她扶著額頭，全身開始冒出冷汗。
“別多想了...莉莉絲...專註當下吧，你不是還要去追趕安格爾嗎...”
“對...安格爾先生...除了聖神的指引以外，我前往北境的更重要原因，是我要追安格爾先生...”
“啊...是了...”
“太好了...聖神怎麼會害我...這一切隻是巧合罷了...”
似乎終於找到了某個錨點，她慢慢平靜下來。
用力閉眼再睜開，景象消失，隻剩下一片荒蕪的雪原。
莉莉絲習慣性地雙手合十。
祈禱，然後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抬頭，默然。
最後麵無表情地踏上了旅途。
於是，在這一天之後，聖女開始刻意避免使用與生俱來的聖力，也再沒有祈禱。
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但她已然沒有別的辦法。
...
探查方向時，莉莉絲開始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觀察太陽的位置、積雪的厚度、風的走向。
安格爾似乎很少經過城鎮和村落，也因此，莉莉絲一直行走在荒野之上，很少遇到人類。
對她來說，這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莉莉絲希望自己的情況不被人發現。
最好，永遠不要被發現。
這樣，聖女就還可以是那個聖女，聖神也依舊可以是聖典中那般偉大的聖神。
...
偉大的聖神...
嗬，偉大的聖神...
夜晚露營，她不再用聖光生火取暖，而是笨拙地學習用火石點燃枯枝，結果弄得滿手煙灰，火苗卻遲遲不肯壯大。
寒冷像無形的刀子切割著她的身體，但她寧願忍受這種物理上的痛苦，也不願再去觸碰體內那變得陌生的力量。
那種陌生感很快便在某些潛移默化的刻意催化中，逐漸轉化為不信任感。
但...莉莉絲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的變化。
隻是...
自那天起。
她不再笑了。
——
Ps：修了一下254章的設定錯誤，不影響觀看。
所以大家可以想一想，安格爾不存在的那個《終極幻想》裏，天聖勇者亞恆完美通關的結局背後，究竟藏著怎樣悲傷的故事。
當然啦，蚌承諾，不會有牛的，因為...
Q:殺死一位虔誠聖女，最殘忍的方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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