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記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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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是被熱醒的。
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在一片溫暖柔軟的雲朵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混合了紫羅蘭與冰雪的冷香。
耳邊是均勻平緩的呼吸聲,還有一下一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裡是一片深紫色的絲綢——那是白潔睡裙的衣襟。
他整個人都被她緊緊摟在懷裡,臉幾乎埋在那片豐盈柔軟的雪白溝壑之間,呼吸都有些困難。
又來了。
林墨在心裡歎了口氣,試圖往後挪一挪,給自己掙出點呼吸的空間。
可他剛一動,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緊了。
白潔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將他往懷裡按了按,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林墨認命了。
他放棄掙紮,索性就這麼躺著,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柔軟和溫暖裡。
反正也習慣了。
他閉上眼,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可腦子卻異常清醒,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畫麵和文字,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那是……《勇者啟示錄》的內容。
不是之前那種籠統的、大概的印象,而是清晰的、具體的片段。
殺戮公爵阿斯特拉·血刃。
公爵夫人白潔。
這兩個名字,在小說中後期的章節裡,反覆出現。他們不是主角,不是勇者,甚至不是主要配角。
他們是反派。
是擋在勇者前進路上的、強大而殘酷的障礙。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想起來了。
小說裡,殺戮公爵夫婦的結局……很慘。
不是因為魔族,也不是因為魔王,而是因為……內鬥。
因為一個私生女。
那個私生女的名字……好像叫艾米?
對,艾米·血刃。殺戮公爵的私生女,一個在貧民窟長大、受儘欺淩的女孩,卻在十八歲覺醒時,爆發出驚世駭俗的魔武雙修天賦,以及……無限魔力的恐怖能力。
她是後期最重要的反派之一,是主角團最棘手的敵人之一。
而她黑化、複仇的源頭,就是她的母親,那個叫安娜的女仆,被公爵夫人白潔……虐殺了。
小說裡是怎麼寫的來著?
林墨努力回憶。
好像是因為殺戮公爵暗中保下了艾米,卻冇能救下安娜。
白潔發現了公爵的隱瞞,暴怒之下,用最殘酷的冰係魔法將安娜一點點凍成了冰雕,然後在公爵和艾米麪前,親手將那冰雕敲得粉碎。
艾米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死亡。
仇恨的種子在那時種下,在貧民窟的苦難中生根發芽,在她十八歲覺醒逆天天賦後,徹底長成了參天大樹。
她隱忍,蟄伏,暗中發展勢力,最後在某個關鍵的節點,給了殺戮公爵夫婦致命一擊。
公爵府一夜之間化為廢墟。
殺戮公爵戰死。
而白潔……小說裡冇明確寫她的結局,隻說她“消失了”,疑似隕落。
總之,公爵一脈,徹底覆滅。
林墨的額角滲出一點冷汗。
他之前還覺得,抱上殺戮公爵夫婦的大腿,這輩子可以高枕無憂,混吃等死了。
可現在……
如果按照原劇情發展,公爵府遲早要完蛋。到時候他這個“養子”,能有什麼好下場?
就算白潔現在寵他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誰能保證,在劇情的力量下,在仇恨的漩渦裡,他不會被牽連?
更何況……
林墨的思緒飄向塔樓外。
那個叫艾米的女孩,現在應該還跪在外麵吧?和她的母親一起,惶惶不安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按照原劇情,安娜會死,艾米會活下來,然後在仇恨中成長為終極反派,回來複仇,毀掉一切。
這是一個死迴圈。
一個註定的悲劇。
林墨不喜歡悲劇。
他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混吃等死,壽終正寢。
所以……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白潔沉睡的容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挺翹的鼻梁,色澤淺淡的唇。她睡得很安穩,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笑意。
這張臉,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心悸。
但過去一個多月的點點滴滴,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些近乎偏執的寵愛,也是真的。
林墨不是石頭。
他會心軟。
他不想看到白潔走向小說裡那個“消失”的結局。
也不想看到那個叫艾米的女孩,在仇恨中扭曲,最終毀滅彆人,也毀滅自己。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自己被捲進這場註定血腥的漩渦裡,死得不明不白。
或許,可以……改變一下?
林墨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大膽的,或許能打破死迴圈的念頭。
他輕輕動了動,伸出手,拉了拉白潔睡裙的袖子。
“媽媽……”
他刻意放軟了聲音,帶上了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和鼻音,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白潔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紫色的眼眸起初還帶著點朦朧的睡意,但在看到懷裡的林墨時,瞬間清醒,變得溫柔如水。
“墨墨醒了?”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還難受嗎?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睡了。”林墨搖搖頭,往她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抬起眼,看著她,眨了眨眼。
“媽媽,外麵那個阿姨和小妹妹……好可憐。”
白潔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了。
一絲冰冷的寒意,從她眼底深處掠過。
“墨墨,”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們不可憐。她們是來破壞我們家的壞人。”
“可是……”林墨又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透出一點純然的、不諳世事的光芒——他裝得很努力,“那個小妹妹看起來,好像很害怕。她一直在發抖。”
他伸出手,輕輕抓住白潔的一縷紫色長髮,在指尖繞了繞,用更軟、更糯的聲音說。
“媽媽,放過她們好不好?”
白潔的身體,微微僵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仰著小臉、用那種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林墨。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黑亮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那麼乾淨。
那麼純粹。
那麼……惹人憐愛。
白潔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軟得一塌糊塗。
她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憤怒,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竟然一點點消散、融化了。
“墨墨……”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軟得不可思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呀。”林墨點點頭,一臉認真,“那個阿姨是爸爸犯錯纔有的,小妹妹也是無辜的呀。殺了她們,媽媽的手會臟的。墨墨不想媽媽的手臟。”
他頓了頓,又往白潔懷裡縮了縮,小聲補充道。
“而且……墨墨一個人,有時候也挺無聊的。要是那個小妹妹能留下來,陪我玩就好了。”
白潔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