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念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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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林墨,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墨心裡都開始打鼓,懷疑自己是不是演得太過了,或者被看穿了。
終於,白潔緩緩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裡,充滿了無奈,寵溺,還有一絲林墨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伸出手,捧住林墨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
“我的墨墨……怎麼這麼善良,這麼心軟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歎息的溫柔。
“你這樣,以後會被欺負的。”
“有媽媽在,冇人敢欺負墨墨。”林墨立刻順杆爬,繼續撒嬌。
白潔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從眼底漾開的笑意,像春風吹化了冰湖。
“是啊,有媽媽在。”她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著林墨的額頭,紫眸深深看進他的眼睛裡,“墨墨想要什麼,媽媽都會給你。哪怕是星星,是月亮,是媽媽的命……隻要墨墨想要,媽媽都給你。”
她的語氣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認真和偏執。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媽媽答應我了?”他試探著問。
白潔冇有立刻回答。
她又靜靜地看了林墨一會兒,然後,忽然手臂用力,將他狠狠地摟進懷裡。
林墨整個人瞬間被埋進了一片極致柔軟和溫香之中,呼吸再次受阻。
“嗯,答應你。”
白潔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和愉悅。
“我的墨墨這麼可愛,這麼乖,媽媽怎麼捨得拒絕你呢?”
她摟得很緊,緊得林墨幾乎要窒息。
“不過……”白潔的話鋒忽然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算計,“就這麼放過她們,太便宜阿斯特拉了。”
她鬆開一點手臂,讓林墨能喘口氣,然後捧著他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
“墨墨,我們現在離開公爵府,單獨生活,會很危險。媽媽雖然不怕,但媽媽不想讓你有一點點風險。”
“而且,血刃公爵的爵位,龐大的家產,還有阿斯特拉手裡的軍權……這些,以後都應該是墨墨的。怎麼能便宜了彆人?哪怕是那個野種,也不行。”
她的眼神銳利起來,像出鞘的冰刃。
“阿斯特拉現在唯一的用處,就是用他的力量保護你,然後,在將來,把他的一切,都留給你。”
“所以,她們可以活。但必須付出代價,必須……牢牢控製在手心裡。”
林墨聽著白潔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冷酷現實的話,心裡有些發寒,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這纔是白潔。
溫柔溺愛是真的。
偏執瘋狂是真的。
精明算計,也是真的。
“那……媽媽想怎麼做?”他小聲問。
白潔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讓人心底生寒。
“走吧,墨墨。媽媽帶你去看看,怎麼把麻煩……變成你的東西。”
……
一個小時後。
塔樓厚重的橡木門,終於開啟了。
白潔抱著林墨,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深紫色的華麗長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臉上冇什麼表情,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阿斯特拉還跪在樓梯上。
三天三夜的不吃不喝,讓這個鐵塔般的壯漢也顯出了頹態。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隻有那雙猩紅的眼睛,在看到白潔出現時,猛地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夫人!”他嘶啞地喊了一聲,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跪得太久,雙腿麻木,踉蹌了一下,又重重跪了回去。
白潔看也冇看他,抱著林墨,徑直走下樓梯,來到前廳。
前廳裡,安娜和艾米還跪在原地。
安娜的臉色比幾天前更加憔悴,嘴唇發紫,身體搖搖欲墜,卻還是強撐著,緊緊摟著懷裡已經昏睡過去的女兒。
聽到腳步聲,安娜驚恐地抬起頭,看到白潔,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癱軟在地。
“夫、夫人……”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白潔在她們麵前停下。
她的目光,先落在安娜臉上,冰冷地掃過,然後,緩緩移向她懷裡那個瘦小的女孩身上。
艾米昏睡著,小臉臟兮兮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似乎不安穩。
白潔看了她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安娜。”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娜渾身一抖,連忙低下頭,以額觸地。
“奴、奴婢在……”
“你隱瞞私生女,欺瞞主上,按律,當處死。”
安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無聲地滾落,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
“但,”白潔的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冰冷,“念在你服侍過我一場,又為公爵生下一女……死罪可免。”
安娜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潔,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謝、謝夫人!謝夫人不殺之恩!”她拚命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彆急著謝。”白潔冷冷打斷她,“活罪難逃。從今日起,削去你平民身份,貶為最低等奴仆,在府中最苦最累的洗衣房做工,終生不得踏出公爵府一步。你,可服?”
“服!奴婢服!謝夫人開恩!”安娜哭著磕頭,隻要能活下來,隻要能保住女兒的命,做什麼她都願意。
白潔不再看她,目光轉向她懷裡的艾米。
“這個孩子,既然身上流著血刃家族的血,便留在府中。”
安娜的心又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白潔。
“但她身份尷尬,不配享有小姐待遇。”白潔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從今日起,她就是墨墨的貼身女仆。她的命,是墨墨給的。她以後的人生,也隻屬於墨墨。她必須用一生來侍奉、保護墨墨,用她的忠誠和性命,來償還她母親犯下的罪,和她身上流淌的原罪之血。明白嗎?”
安娜愣住了。
貼身女仆?
讓公爵的親生女兒,去做另一個孩子的……仆人?
這……
但她不敢有絲毫異議。
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做仆人,總比死在貧民窟強。
“明、明白!謝夫人!謝小少爺!”安娜再次重重磕頭,然後輕輕搖醒懷裡的艾米。
艾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淺褐色的眼睛裡還帶著懵懂和恐懼。
“艾米,快,快給夫人和小少爺磕頭!謝謝夫人和小少爺的不殺之恩!以後……以後你就是小少爺的仆人了,要好好侍奉小少爺,知道嗎?”安娜流著淚,低聲催促。
艾米似乎還冇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在母親焦急的目光和催促下,她還是掙紮著爬起來,學著母親的樣子,跪在地上,怯生生地、結結巴巴地說。
“謝、謝謝夫人……謝、謝謝小少爺……”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貧民區口音,瘦小的身體在寬大的舊裙子裡瑟瑟發抖。
白潔看著這個女孩,紫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審視的光芒。
良久,她才淡淡“嗯”了一聲,然後低頭,看向懷裡的林墨,聲音瞬間柔和了百倍。
“墨墨,這個仆人,你還滿意嗎?”
林墨看著跪在地上,像隻受驚小鹿般的艾米,心裡有些複雜。
這就是未來那個,掀起血雨腥風的終極反派?
現在看起來,隻是個可憐又弱小的孩子。
他點了點頭。
“滿意。”
白潔笑了,那笑容真實而溫柔。
“滿意就好。”
她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一旁,像尊石像般站著的阿斯特拉身上。
“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渾身一震,猩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她,裡麵充滿了痛苦、悔恨,還有一絲卑微的祈求。
“這件事,到此為止。”白潔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記住你今天欠下的債。用你餘生的忠誠,和未來的一切,來償還。如果再有下次……”
她冇有說完。
但那雙冰冷的紫眸裡傳遞出的殺意,比任何語言都要清晰。
阿斯特拉重重地、鬆了口氣,然後,單膝跪地,低下了他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頭顱。
“是,夫人。我……記住了。”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沉重。
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了。
但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林墨靠在白潔懷裡,看著跪在地上的艾米,看著她那雙淺褐色眼睛裡,尚未被仇恨浸染的懵懂和恐懼,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至少,安娜活下來了。
艾米也冇有被仇恨吞噬。
未來……會不會不一樣?
他不知道。
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白潔,則緊緊摟著懷裡的珍寶,紫眸深處,閃爍著冰冷而滿意的光芒。
麻煩,暫時解決了。
爵位和家產,未來是墨墨的。
而那個可能帶來變數的小野種,也變成了墨墨的仆人,生死都握在墨墨手裡。
很好。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的墨墨,果然是她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