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演戲歸演戲。
蘇丹很清楚,想要完美地收網,首先得把魚趕進網裏。如果他在正麵的戰場上徹底崩盤,那就算有再精妙的陷阱也無濟於事。
繁星軍團的攻勢太猛了。那幫被莫德雷德“洗腦”的瘋子,正像是蝗蟲一樣啃食著他的神域。再這樣下去,恐怕還沒等那個假弱點發揮作用,他自己就要先陰溝裏翻船了。
【必須先把局勢穩住……】
蘇丹的眼神變得冷酷。
之前他不惜以空間換時間,甚至不惜讓自己的神域被蠶食,也要親自去現實世界走一遭,除了是為了給莫德雷德製造“兩難選擇”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找回他的“風”。
蘇丹隨手一拋,就像是丟棄一件重物。
“轟——!!!”
一聲巨響。
那個巨大的、由白骨與血肉構成的怪物——苦難旅者,從虛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了“蘇丹凝望之國”那紫黑色的沙地之上。
賽利姆。
這位曾經的哈裡發,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卑微、痛苦的姿態匍匐在地上。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站起來為蘇丹效力,反而在劇烈地顫抖。
他對諾佩恩的愧疚,對那個孩子所受苦難的自責,像是一把鎖,鎖住了他的靈魂,讓他本能地抗拒著蘇丹的召喚。
【好了,那些東西……無所謂的吧。】
蘇丹的聲音從高空飄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輕慢:
【我的哈裡發,你還在糾結那些毫無意義的情感嗎?】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貓眼豎瞳緩緩轉動,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打在賽利姆的身上。
【愧疚這種東西……哪有惹我生氣來得難受呢?】
【托舉我吧,我的群風。】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不可違抗的魔咒。
恐懼,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原本還在顫抖、還在掙紮的賽利姆,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
他那龐大而扭曲的怪物身軀,開始劇烈地收縮。
新生的皮肉覆蓋了慘白的骨骼,那些猙獰的骨刺重新縮回體內。短短幾秒鐘,那個足以撼動山嶽的苦難旅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瘦削、臉色蒼白的人類。
賽利姆重新變回了人的姿態。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讓遠處的莫德雷德感到一陣熟悉的心悸。
那是絕對的麻木。
空洞,死寂,沒有任何生機,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莫德雷德以前一直以為,賽利姆的這種麻木是因為見慣了生死、歷經了滄桑後的淡然。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什麼淡然。
那是被蘇丹那無孔不入的恐懼,經年累月地折磨、壓迫,最終徹底摧毀了自我意誌後,所剩下的唯一表情。
那是……名為絕望的麻木。
“是,蘇丹。”
賽利姆緩緩跪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將化作群風,重新托舉您。”
【很好。】
蘇丹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輕輕一彈。
【那麼,我就把那些不歇的玩具……還給你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芒憑空出現,化作那條熟悉的黃金項圈——“束縛群風之鐐”,哢嚓一聲,重新鎖在了賽利姆的脖子上。
與此同時,在神域的邊緣。
那一千名已經完成了恐怖異變的不歇馬穆魯克,彷彿聽到了主人的召喚,齊齊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們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白骨城牆,重新匯聚到了賽利姆的身後。
風,再次颳起來了。
【莫德雷德尊……】
蘇丹看著重新歸位的賽利姆和那支不死軍團,臉上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個正在將神力無私分給士兵的莫德雷德,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卻又透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嗯……我覺得,作為一位君王,我也該向你學習學習。】
【畢竟,我也不能總是那麼小氣,對吧?】
說著,他抬起權杖,那上麵紫黑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到了整支馬穆魯克軍團的身上。
【這樣吧,我也將我的神力……分給他們一點。】
“轟——!!!”
一股充滿了死亡與腐朽氣息的神力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軍陣。
那些原本由白骨與血肉扭曲而成的馬穆魯克們,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身體竟然再次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慘白的骨骼開始內斂,重新生長出了青灰色的麵板和結實的肌肉,他們從那種不可名狀的怪物形態,重新變回了擁有人類輪廓的戰士。
但是,這並非簡單的復原,而是更加恐怖的進化。
他們身上的鎧甲,不再是之前那種簡陋的骨甲,而是變成了一套套充滿了古老與邪惡氣息的重灌板甲。
那甲冑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鐵鏽色,就像是在風沙中埋藏了千年的古兵器,每一道劃痕都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殺戮。
而在那些銹跡斑斑的鐵器接縫處,鑲嵌著一顆顆紫黑色的晶石。
那些晶石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樣微微搏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護肩被鑄造成了咆哮的骷髏頭形狀,頭盔的麵甲則是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浮雕。
相比於繁星軍團那種帶著希望與安寧的幽藍色裝扮,這支煥然一新的馬穆魯克軍團,簡直就像是一支剛從冥界爬出來的亡靈大軍,充滿了滲人的死亡氣息。
“為了蘇丹!!!”
賽利姆拔出了腰間的黃金彎刀,那刀身上此刻也纏繞著紫黑色的雷電。
他身後的不歇馬穆魯克們齊聲怒吼,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戰鼓。
“殺!!!”
兩支同樣得到了神力加持、同樣裝備精良、卻代表著截然不同信唸的軍團,終於在這片神域的中心,毫無保留地撞擊在了一起!
局勢再一次發生了逆轉。
戰場的天平,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角度,向著蘇丹那邊傾斜。
莫德雷德的處境極其尷尬。
他的一半力量——神性分身,被蘇丹的陽謀逼出了神域,不得不去現實世界搶救那個命懸一線的孩子。
而留在這裏孤軍奮戰的人性分身,雖然擁有著頑強的意誌和不屈的信念,但在絕對的硬實力麵前,終究還是差了蘇丹一籌。
賽利姆和他的不歇馬穆魯克軍團,雖然無法徹底擊潰眾誌成城的繁星人,但憑藉著那種不死不休的瘋狂和神力加持後的恐怖戰力,他們成功地變成了一塊最堅硬、最噁心的牛皮糖,死死地拖住了繁星軍團前進的腳步。
莫德雷德的神域擴張,就這樣被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而蘇丹,這個毫無下限的暴君,則開始了他那殘忍而高效的“收割”。
“噗嗤——!”
又是一次致命的穿刺。
蘇丹手中的權杖輕易地洞穿了莫德雷德的胸膛,將他釘在地上。
每一次虐殺,每一次將莫德雷德轟成碎片,蘇丹的神域就會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向前吞噬一大塊領地。
紫黑色的油畫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地覆蓋那片幽藍色的星空。
但即便佔據瞭如此巨大的優勢,蘇丹眼中的謹慎卻絲毫未減。
【我可不會犯下……傲慢這種低階的罪過。】
他輕輕摩挲著指間那枚紫黑色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陰毒的笑意。
不僅要在正麵戰場上徹底碾壓,還要利用對手的情報失誤,設下一個無法逃脫的死亡陷阱。
對於像莫德雷德這樣難纏的同類,任何一絲一毫的怠慢,都可能成為翻盤的隱患。
於是,蘇丹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就像是一個拿著逗貓棒戲弄蠢貓的惡劣主人。
在每一次激烈的交鋒中,在每一次莫德雷德拚死反擊的瞬間,他都會“不經意”地露出一絲極其微小的破綻。
那個破綻,就指向他那枚戒指。
那是一個看起來似乎隻要再快一點點、再拚命一點點就能觸碰到的機會。
但實際上,那是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幻影。
每一次,當莫德雷德的人性分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拚著受傷也要去攻擊那枚戒指時。
蘇丹就會恰到好處地收回那個破綻,然後反手一記重擊,將莫德雷德當場虐殺。
“轟——!!!”
莫德雷德再次被轟飛,身體在半空中炸成血霧。
蘇丹冷笑著,並沒有立刻追擊,而是轉身揮動權杖,一道粗大的紫色鐳射從天而降,狠狠地轟在繁星軍團的陣線上,將數十名剛剛復活的士兵再次轟成了碎片,幫助賽利姆穩住了戰局。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
希望變成了誘餌,反抗變成了自殺。
蘇丹凝望之國,那充滿絕望與壓抑的油畫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一點一點地吞噬著眾生破曉之地。
那片曾經璀璨的星空,如今隻剩下最後的一小塊角落,在紫黑色的風暴中搖搖欲墜。
彷彿下一秒,整個世界就要徹底淪陷。
………
……
…
果然……沒用嗎?
賽利姆麻木地看著眼前的戰局。
雖然他的身體一次次被繁星的精銳撕碎,雖然他的不歇馬穆魯克在決死劍士的圍攻下顯得有些狼狽,但他心中那份深植的恐懼卻告訴他——結局早已註定。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交易。
繁星人拚盡全力,隻能從他這裏刮下一點皮毛。
而那個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蘇丹,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從莫德雷德身上撕下大塊的血肉。
果然,在真正的恐懼麵前,那種所謂的希望、那種所謂的眾誌成城,還是太無力了……
賽利姆心中升起一股悲涼。
像莫德雷德這樣的人,終究隻是曇花一現。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這種理想主義者的極限了吧。
半空中,那場令人絕望的“表演”還在繼續。
蘇丹再次故意露出了那個微小的破綻,誘導莫德雷德去攻擊那枚戒指。
賽利姆不明白,以莫德雷德的智慧,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看穿這個如此明顯的陷阱?
難道真的是絕境之下的病急亂投醫,讓他失去了理智嗎?
然而,下一瞬間。
莫德雷德的身影突然在空中一個詭異的轉折,竟然直接越過了蘇丹,如同流星墜地一般,手中的長劍直指地麵上的賽利姆!
來殺我嗎?
賽利姆心中冷笑。
這有什麼用?我已經被繁星人殺了好幾次了,多死一次又能改變什麼?你到底在幹什麼?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尊,你頭昏了嗎?】
蘇丹懸停在空中,不屑地冷眼旁觀。
這正合他的心意。當莫德雷德的劍刺入賽利姆的胸膛,無論能否殺死賽利姆,都會有一個短暫的僵直。
那時候,他隻需要輕輕揮動權杖,就能像敲碎一個西瓜一樣,再次打碎莫德雷德的腦袋。
然後再惡狠狠地吞噬掉一大塊莫德雷德的神域。
嗬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莫德雷德已經徹底瘋了的時候。
“蘇丹,你真當我沒看穿那個戒指的把戲嗎?”
莫德雷德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能被預知的正確纔是最危險的。”
“小小的諾佩恩是想幫我,才會告訴我他視角看到的東西。
他不知道你保留戒指,隻是出於你的玩心。
他那單純的小腦袋,沒辦法想出這些複雜的彎彎繞繞。”
莫德雷德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墜,但他手中的劍卻並沒有刺向賽利姆的心臟。
“但我當然看得出來!”
“如果那個戒指當中的怪物真的能夠威脅你的統治,以你這種斬草除根的性格,早就將它碎屍萬段了!
你能留著它,不就是因為它已經是個廢物,構不成任何威脅了嗎?”
“不過……再進一步思考。”
“我隻要故意裝作聽信了諾佩恩的話,再故意上這幾次當……”
“你這種自負到極點的傢夥,絕對會利用那個戒指,給我挖下一個天坑。
我隻要再踩上幾次,讓你確信我已經完全掉進去了……”
“算了,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懂的。”
莫德雷德在即將落地的瞬間,突然鬆開了手中的長劍。
“哐當!”
八麵繁星劍被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緊接著,莫德雷德伸出了那隻空空如也的手掌,並沒有去攻擊賽利姆的要害,而是一把抓住了賽利姆脖子上那條沉重的、閃爍著金光的飾品——【束縛群風之鐐】!
“總之……”
莫德雷德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逆轉,從現在開始!”
“之後的你……再沒有一次,能吞噬我神域的機會!”
下一瞬間。
“嗡——!!!”
一股璀璨到極致、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金色光芒,從莫德雷德的手掌與那條惡意的飾品的接觸點爆發出來!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神聖,瞬間照亮了兩個神域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讓蘇丹那雙能看穿一切的貓眼都感到了一陣刺痛,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
蘇丹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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