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神性莫德雷德那殘破的身軀從高空墜落,重重砸在幽藍色的星輝之中,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繁星士兵們屏氣凝神,高舉著盾牌,等待著蘇丹那必然會隨之而來的、更加狂暴的報復。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毀滅風暴並沒有降臨。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如同油畫般扭曲的貓眼豎瞳,竟然緩緩地閉合了。而蘇丹的身影,也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被這片詭異的神域吞噬了一般。
“怎麼回事?”
莫德雷德的人性分身皺著眉,快步走到神性分身的屍體旁。他試圖從那堆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爛肉中解讀出神性在最後一刻究竟看到了什麼,或者蘇丹到底在搞什麼鬼。
但遺憾的是,那具神性軀體已經徹底崩潰,除了殘留的些許神力波動外,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
“媽的!不管了!”
莫德雷德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事已至此,大家趕緊往前推!趁著那個瘋子不在,儘可能多佔領一片領域!!”
“放棄防禦!全軍突擊!!”
隨著一聲令下,繁星眾將不再有絲毫保留。他們放棄了龜縮防禦的姿態,如同出籠的猛虎般撲向了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沙兵。
殺戮,瘋狂的殺戮。
每一寸紫黑色的沙漠被凈化,每一具沙兵被粉碎,莫德雷德的神域版圖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
【鑒別】之眼掃過。
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麵已經被徹底打破。莫德雷德的神域已經佔據了整個世界的60%,並且還在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70%的大關邁進!
眼看勝利的天平就要徹底傾斜。
就在這時。
【莫德雷德尊……】
蘇丹那慵懶而又充滿了惡意的聲音,再次從虛空中響起:
【你還真是那種……隻要放任你幾秒鐘,就會讓我感到頭疼無比的大麻煩啊。】
【來,給你一個禮物。】
【我剛才……去取回托舉我的群風了。】
【畢竟,光靠這些不入流的沙兵,如果再放任你這麼推下去,我恐怕真的會被你殺了呢。】
話音未落,天空中那隻剛剛閉合的油畫巨眼,猛地再次睜開!
“轟——!!!”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狂暴的紫色鐳射,毫無徵兆地轟然落下,直接將沖在最前方的繁星先鋒部隊轟成了灰燼,硬生生地逼退了繁星軍團的攻勢。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物件,帶著呼嘯的風聲,從蘇丹手中丟擲,直直地朝著莫德雷德飛來。
莫德雷德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當他看清手中的東西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顆頭顱。
一顆屬於孩童的、沾滿了血汙、雙眼空洞的頭顱。
“這是……諾佩恩的頭!!!”
莫德雷德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怒與悲痛,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血壓在這一刻飆升到了極點,讓他的視線都變得一片血紅。
“你這個畜生!!!”
他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對我的學生……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蘇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辜和委屈:
【明明是你的學生,對我的群風做了什麼才對吧?】
【那個不聽話的小鬼,竟然敢用那種卑鄙的手段禁錮我的哈裡發……】
【我隻是……取回屬於我的東西,取回托舉我的風而已。】
【至於這顆頭……算是附贈的小小回禮吧。】
“我要殺了你!!!”
莫德雷德的人性分身徹底暴走了。那種想要將蘇丹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的恨意,如同實質般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而這股極端的情緒,也瞬間感染了剛剛復活的神性莫德雷德。
神性莫德雷德從星光中走出,那雙原本冷漠理智的眼睛,此刻也佈滿了血絲,變得通紅一片。他手中的八麵繁星劍被攥得咯咯作響,鋒利的指甲甚至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劍柄滴落,與星光交織在一起。
【殺了他!!!】
人性與神性,在這一刻發出了同樣的怒吼!
【殺了我?】
蘇丹的笑聲在紫黑色的風暴中回蕩,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比起這個……你難道不應該更關注一下你的寶貝學生嗎?】
【看在同為神明預備役的份上,我免費送你一個價值千金的情報。】
【所謂的“神隻聖子”,就是被我們這種人……或者說被那些更高位的存在所偏愛的孩子。雖然我也不知道那些真正的神明究竟為何要將自己的部分神力和信念加註在這個小鬼身上……】
蘇丹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
【但是,隻要有另外一股同等級別的神力去毀掉,或者說去強行抵消掉原本神明的力量……那麼,所謂的“賜福”,所謂的“不死”,就會被徹底抹除。】
【這個小鬼身上屬於塔羅斯的神力,已經被我剛才那一擊湮滅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
他指了指莫德雷德手中那顆還在微微抽搐的頭顱: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就隻有兩個選擇。】
【第一,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小鬼徹底死去,靈魂消散,然後你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衝上來殺了我。】
【第二,你可以選擇用你的神力,去餵養那絲即將熄滅的塔羅斯神力,讓他復活。但是……那將消耗掉你絕大部分的神力儲備。】
【選吧,莫德雷德尊。】
【是用一個孩子的命來換取勝利的機會,還是為了那可笑的慈悲而放棄一切?】
兩個莫德雷德對視了一眼。
人性莫德雷德的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神性莫德雷德的眼中則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們恨得牙齒都快咬碎了,那種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讓他們幾欲發狂。
但是……
他可是莫德雷德!
是那個為了拯救一個無辜的孩子,敢於向神明拔劍的莫德雷德!
是那個為了踐行心中的正義,敢於與整個世界為敵的莫德雷德!
【比起我來說,你的弱點……實在是太多了,不是嗎?我親愛的莫德雷德。】
蘇丹那得意的笑聲再次響起。
“去死吧!狗日的蘇丹!!”
莫德雷德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老子遲早要把你碎屍萬段!!!”
是的,從始至終,對於莫德雷德來說,就隻有一個選擇。
這一點,蘇丹也心知肚明。
【我的半身……】
神性莫德雷德深吸了一口氣,那雙通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決絕:
【我去救我們的學生了。】
【拜託……堅持住。我馬上回來。】
人性莫德雷德緊握著手中的長劍,沒有回頭,隻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我知道了。)
下一刻,神性莫德雷德的身影瞬間變得虛幻,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星光,義無反顧地沖入了那顆殘破的頭顱之中!
而人性莫德雷德,則孤身一人,麵對著那個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擁有著完整神力的怪物。
………
……
…
現實世界,指揮大帳的廢墟之中。
神性莫德雷德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墜落,他沒有任何猶豫,雙手死死地按在那顆殘破的頭顱之上,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神力,如同不要錢一般,瘋狂地灌注進諾佩恩的體內。
他能感覺到,那股神力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無底洞,正在被那一絲微弱的、即將熄滅的塔羅斯神力貪婪地吞噬著。
這就是蘇丹的陽謀。
如果直接殺了諾佩恩,莫德雷德的憤怒會化作最鋒利的劍。但如果隻是讓他命懸一線,讓他成為一個需要不斷消耗神力去維持生命的累贅……
那麼,莫德雷德就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力量去救他。
而莫德雷德的性格,註定了他不會做出第二種選擇。
“莫德雷德先生……”
微弱得如同蚊吶般的聲音,從那殘破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別說話……】
神性莫德雷德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在拚命地維持著神力的輸出。
“請……放我走……”
諾佩恩的聲音裡充滿了乞求:
“我想要……甜美的死亡……我求求你了,莫德雷德先生……”
【死亡一點都不甜美!諾佩恩!】
神性莫德雷德低吼道:
【你要信你的老師!】
【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更多比死亡更甜美的東西!】
【你有沒有嘗過那種很甜很甜的糖果?那種在嘴裏化開的感覺?】
【你有沒有想過……去看一下大海?去看一下那種無邊無際、波瀾壯闊的美好風景?】
“老師……”
諾佩恩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他問出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成為神明……很快樂嗎?”
神性莫德雷德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回答道:
【並不完全是快樂。】
【但是,我感覺到了……我有了更多的力量。】
【有了這種力量,我就更有可能……去實現我想要做的事情,去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這樣嗎……”
諾佩恩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老師……你的目標……我也想體驗一下……”
“可以嗎?我可以……和你一起實現那條道路嗎?”
【當然!當然可以!】
神性莫德雷德的聲音有些顫抖:
【隻要你活下去!隻要你長大,學好知識……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實現它!】
“戒指……”
諾佩恩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兩個字。
【戒指?】
“蘇丹的神性……不完全來自於恐懼。”
諾佩恩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卻異常清晰:
“他有一部分鑄造神性的基石……是掠奪了外神。”
“那枚戒指裏麵的傢夥……讓我感覺到發自內心的噁心。”
“蘇丹征服了那個怪物,但是……那個怪物並沒有完全被融合。”
“扯掉……戒指……”
【……】
神性莫德雷德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蘇丹的神性並不純粹,他的力量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對外神的強行掠奪和鎮壓之上的。這意味著,那個看似完美的半神之軀,其實存在著一個巨大的、致命的破綻!
但現在,他無法離開。
諾佩恩的生命之火依舊搖搖欲墜,他必須繼續輸送神力,直到這個孩子徹底脫離危險。
【我的半身……】
他在心中,將所有的資訊,以及那份孤注一擲的決心,全部傳遞給了還在神域中苦苦支撐的人性。
神域空間內。
人性莫德雷德此時已經遍體鱗傷。
失去了一半的神力,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盾牌的戰士,隻能在蘇丹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節節敗退。
“轟——!!!”
蘇丹的權杖再次狠狠砸下,將莫德雷德砸進了沙地裡。
【怎麼了?莫德雷德尊?】
蘇丹狂笑著,眼中的紫光幾乎要將整個世界淹沒:
【你那可笑的慈悲,讓你變得如此軟弱嗎?】
然而,就在這時。
莫德雷德從沙坑裏爬了起來。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從懷裏摸出最後一顆被壓扁的果乾,慢條斯理地塞進嘴裏。
“蘇丹。”
他一邊咀嚼著,一邊抬起頭,那雙眼睛裏並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名為“算計”的光芒。
“你接下來要做的決定……是那種可以被輕易預知的‘正確’,對吧?”
蘇丹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莫德雷德嚥下果乾,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那麼……”
“能被預知的正確……”
“可是相當危險的啊!”
高空之上,那隻巨大的貓眼豎瞳緩緩轉動。
“蘇丹凝望之國”,這個名字並非隻是為了好聽。在那“凝望”的權柄之下,不僅包含著毀滅性的鐳射打擊,更包含著一種無處不在、無法逃避的監視。
莫德雷德的低語,他內心的算計,甚至是他通過神性傳遞而來的那些情報,都在這隻巨眼的注視下一覽無餘。
【莫德雷德尊?嗬嗬……】
蘇丹的內心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戒指是弱點?
真是太天真了,天真得可愛。
那個戒指裡的怪物,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外神,早在多年前那個夜晚,就已經被他像拆玩具一樣拆得七零八落。它身上所有能被稱為“神性”的精華,所有能被利用的規則與力量,早就被蘇丹掠奪得乾乾淨淨,融為了自己神格的一部分。
現在那個戒指裡剩下的,隻不過是一具沒有任何威脅的空殼,一個被他因為“好玩”才留下來當做寵物的殘魂罷了。
【可憐的莫德雷德尊……】
蘇丹在心中竊喜,那種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的快感,甚至超過了殺戮本身。
【你會因為這個致命的誤判而死的。而且,會死得很慘。】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相反,他臉上那種狂傲與不可一世的神情,在聽到莫德雷德提到“戒指”的那一瞬間,恰到好處地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戴著戒指的手指,似乎是在掩飾什麼,又像是在保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這個細微的動作,做得極其自然,自然到就像是一個因為被戳中軟肋而本能反應的人。
他在做局。
既然莫德雷德以為這是弱點,那就讓他以為這是弱點好了。
蘇丹要利用這個虛假的“弱點”,設下一個更加完美的圈套,一個能讓這位讓他感到無比棘手的對手,徹底萬劫不復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