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那衝天的火光撕裂,焦臭味瀰漫在曠野之上。
枯萎騎士們終於從那種死寂般的休眠中蘇醒過來,他們活動著僵硬的關節,鎧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那些身穿華麗法袍的法師們也重新挺直了腰桿,眼中的疲憊被充盈的魔力光輝所取代。
莉莉絲看著這支重新煥發生機的恐怖軍團,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哼著詭異小曲,手中的法杖輕輕點地。一團漆黑的火焰順著杖尖盤旋而上,那是混合了以太之力的毀滅之火。
“都燒了吧,留著也是佔地方。”
她看著那一堆堆還沒來得及處理完的屍山,像是在處理一堆過期的垃圾。
莉莉絲法杖輕輕一揮,黑色的烈焰如同一條貪婪的巨蟒,瞬間撲向了那些屍體。
“轟——!”
烈焰升騰而起,將這片平原照得亮如白晝。升騰的滾滾黑煙直衝雲霄,嚇飛了無數盤旋在空中、想要下來飽餐一頓的食腐烏鴉。
火光映照在莉莉絲那張精緻卻蒼白的臉上,在那雙灰色的瞳孔中跳動著興奮的光芒。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
她轉過身,望向遠方那座還在瑟瑟發抖的雲朵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讓我們去把那個地方也變成灰燼吧。”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偵查的枯萎騎士策馬狂奔而來,在莉莉絲麵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發現敵軍動向!”
“哦?”
莉莉絲挑了挑眉:
“那群老鼠終於肯從地洞裏鑽出來了?”
“是的,陛下。那群由貴族和平民組成的雜牌軍,正在全速向西側移動。”
斥候指了指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密林:
“他們……正在整齊待發地往林地裡鑽。”
“林地?”
莉莉絲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甚至顧不上身為女皇的儀態,捂著自己的肚子,毫不掩飾地、張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樹林?他們居然想往樹林裏跑?”
她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在劈啪作響的燃燒聲中顯得格外滲人。
“大概是畏懼了我們枯萎騎士的衝鋒,想要利用樹林的地形來打遊擊戰?或者是覺得在密林裡,我們的戰馬就發揮不出作用了?”
莉莉絲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眼中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天啊,這群愚蠢的聖伊格爾人,他們到底有沒有搞清楚,他們麵對的是誰?”
她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片森林:
“我們是凱恩特人啊!我們是林地裡的種族!是曾經被稱為精靈的後裔!”
“我們出生的時候就在樹林裏麵翻騰打滾,哪個凱恩特小孩不像一個小猴子一樣的,輕而易舉地在10多米的大樹上上蹦下跳?哪怕是閉著眼睛,我們也能在樹枝間穿梭自如!”
在凱恩特人麵前玩叢林戰,就像是在魚麵前比遊泳,在鳥麵前比飛行。
“真是蠢得可愛。”
莉莉絲搖了搖頭,眼中的殺意卻愈發濃烈。
既然敵人這麼急著找死,還特意選了一個最適合凱恩特人發揮的葬身之地,那她怎麼能不成全他們呢?
“那麼,就滿足他們的願望吧。”
莉莉絲重新握緊了法杖,指向了那片漆黑的森林,聲音冰冷而愉悅:
“先不著急毀滅下一個城市。那種死靶子隨時都可以打。”
“轉頭!進樹林!”
“去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夜色濃重如墨,掩蓋了雲垂堡壘外那片荒原的淒涼。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甚至連火把都沒有點燃。
霍恩與他的數千名“赴死者”,像是一群沉默的幽靈,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片幽暗的森林之中。
他們身上那些五花八門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每個人都咬緊了牙關,隻有沉悶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兵刃碰撞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愛麗絲站在高聳的城牆之上,夜風吹亂了她的長發。
她的手中,拿著一個連夜編織而成的花環。那不是什麼名貴的花朵,隻是她在城牆縫隙和荒原邊採集到的、星星點點的藍色小花。
這種花有一個名字,叫做“勿忘我”。
看著霍恩即將消失在林緣的背影,愛麗絲輕輕一拋。
那個並不起眼的花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彷彿被風指引著一般,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霍恩的頭頂,掛在了他那滿是血汙和泥垢的亂髮之上。
霍恩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伸手取下那個花環,看著那在黑暗中依然頑強綻放的藍色小花,那張一直緊繃著、充滿了戾氣與瘋狂的臉上,在那一瞬間,露出了一抹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他讀懂了愛麗絲的意思——勿忘我。
但他很快收斂了那抹笑意。
為了讓身後那數千人心中那股復仇的火焰繼續燃燒,為了讓那股用絕望擰成的繩索不斷裂,他不能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情。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而扭曲,那是彷彿要擇人而噬的仇恨。
“嘶啦——!”
在所有赴死者驚愕的目光中,霍恩粗暴地將那個代表著祝福與記憶的花環撕得粉碎!藍色的花瓣如同破碎的蝴蝶,淒涼地飄落在泥濘的土地上。
他抬起那隻滿是傷痕的手,指著城牆上那個孤獨的身影,聲音嘶啞地咆哮道:
“愛麗絲!你這個凱恩特女人!!”
“你許諾拯救雲垂!若是你敢騙我們,若是這是一句謊言……我哪怕生死道消,也要變成惡鬼!哪怕爬也要從地獄爬回來!”
“我會讓你的靈魂再也無法進入灰河!讓你永世不得輪迴!!”
麵對這惡毒的詛咒,愛麗絲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雙手扶著冰冷的城垛,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霍恩。
她要記住他。
記住他那張沾滿泥汙的臉,記住他此刻猙獰表情下那顆高尚的靈魂,記住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因為莫德雷德說過,人有兩次死亡。第一次是肉體的消亡,第二次是被世人徹底遺忘。
愛麗絲已經將全盤計劃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霍恩。
在這個計劃裡,這支進入森林的部隊,是誘餌,是死棋,是絕無可能生還的祭品。
不僅霍恩明白,霍恩也將這個殘酷的事實,坦誠地告知了所有的赴死者。
沒有欺騙,沒有隱瞞。
隻有真正願意赴死、真正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真正被仇恨填滿胸膛的人,才會踏上這場有去無回的死旅。
霍恩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城牆,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帶著他的軍隊,徹底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深處。
……
城牆之下,還有一群人。
他們站在陰影裡,低著頭,身體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那是並沒有跟隨霍恩離開的人。
他們並非沒有仇恨,也並非不愛這片土地。隻是在那最後一刻,生的本能戰勝了死的慾望,恐懼壓倒了決絕。
他們躊躇不前,未能與其他赴死者一同走向那片註定死亡的森林。
此刻,看著同伴們遠去的背影,他們覺得自己很卑劣,覺得自己是個懦夫,是個貪生怕死的小醜。
羞愧像是一條毒蛇,啃噬著他們的內心。
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愛麗絲從城牆上走了下來,來到了這群沉默的人群之中。
她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鄙夷,也沒有任何責怪的神色。
她走到一個年輕的士兵麵前,那個士兵羞愧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
愛麗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並不懦弱。”
她的聲音輕柔,卻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有時候,背負著倖存者的愧疚活下去,比慷慨赴死需要更多的勇氣。”
她環視著這些低下頭的人們,語氣鄭重:
“記住他們吧。”
“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的肉體將化為塵土,他們的名字將無人知曉。”
“如果他們還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如果他們還想證明自己曾經來過、曾經為了這片土地戰鬥過……那隻能活在人們的心裏。”
愛麗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眼中閃爍著淚光:
“至少,我一個人的腦子太小了,記不住這麼多人。”
“你們幫我多記一些吧。”
“替他們看著,這片土地是如何被拯救的。”
………
……
…
4個日月。
在4個日月前倒下,那麼雲垂領將會因為你的失責,再有無辜的人流出鮮血。
4個日月後倒下,我愛麗絲保證,再無一個雲垂人將會在這片土地流出鮮血。
這句話如思想鋼印一般烙在了霍恩腦中。
霍恩的腦海中,反覆回蕩著愛麗絲在侯爵府那個佈滿灰塵的大廳裡對他說的計劃。
那個計劃簡單到殘忍,卻又精準到可怕。
“爭取時間。”
這就是全部的核心。
愛麗絲聲稱她已經通過自己的方式爭取到了援軍,雖然她並未透露援軍來自何方,又是何種力量,但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的光芒,讓霍恩無法不信。
“隻需要7天。”
愛麗絲豎起七根手指,語氣鄭重如誓言:
“援軍就能趕到此處。如果你真的想要拯救雲垂,想要讓這片土地剩下的地方不被戰火洗禮……那就堅持7天。”
甚至,這個要求還可以打個折扣。
“你都不需要活到第7天。”
愛麗絲的話語冷酷而理性:
“莉莉絲的軍隊有著致命的缺陷。你隻需要逼迫他們,讓他們儘可能的施展魔法,讓他們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去消滅你們……他們就會進入第二次的虛弱期。”
“一旦他們進入虛弱期,他們的攻勢就會被迫停止。”
“所以,你隻要在他們進入第二次虛弱期之前……堅持4天即可。”
4天。
聽起來很短,但在那種碾壓性的力量麵前,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
當時的霍恩,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利用現有的簡陋工事,在平原上構築防線,去阻擋枯萎騎士的鐵蹄。
“不可能在平原上堅持4天的。”
愛麗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
“在平原上,你們這群沒有經過正規訓練、裝備參差不齊的軍隊,就是枯萎騎士鐮刀下的麥子。幾個衝鋒,甚至半天都用不了,你們就會全軍覆沒。”
“你是個聖伊格爾人,是騎兵王國的貴族。”愛麗絲盯著他的眼睛,“難道你不明白,平原是重騎兵的屠宰場,是死得最快、死得最多的地方嗎?”
“因此,你們要鑽入林地。”
霍恩當時想要辯解,他覺得莉莉絲絕不會放棄攻打城鎮的戰略目標,轉而去鑽那種對自己不利的密林。那樣做,等於直接把其他城鎮暴露在莉莉絲的兵鋒之下。
“她會的。”
愛麗絲的語氣篤定得讓人心驚:
“因為她是個凱恩特人。凱恩特人是林地的種族,是森林的孩子。”
“你選擇在林地當中與她交戰,是對她血統的挑釁,是對她驕傲的踐踏。這是她性格使然,她絕不會容忍一群‘低等’的人類,在屬於她的領域裏向她示威。”
“相信我吧,霍恩閣下。你隻需要思考,在林地當中如何利用地形、陷阱和每一棵樹木,去堅持那地獄般的4天就可以了。”
“4天之前,如果你們死光了……”
愛麗絲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那麼將會有無數雲垂領的無辜百姓,因為你們的失職而陪葬。”
“但如果你們撐過了4天……”
“我敢以我的名譽,以我的一切保證——除了你們之外,這片土地不會再有一位雲垂人流出鮮血。”
森林的冷風吹過,將霍恩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緊了緊手中的劍柄,感受著周圍數千名同袍那壓抑的呼吸聲。
“愛麗絲大人……”
他在心中默默唸著那個名字,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你必須說到做到。”
“要不然,我真的會變成厲鬼,在地獄的入口等你,將你攔截在灰河之外!”
“全軍聽令!”
霍恩壓低了聲音,卻依然透著一股狠勁:
“分散!利用一切地形隱蔽!這是我們的葬身之地,也是他們的墳墓!”
“哪怕是用牙咬,用手抓,也要給我拖住他們!”
“為了雲垂!”
“生還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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